九月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算蔣太太這個母親,聽到也心頭咯噔聲。只不過女兒全須全尾地回來了,蔣明薇也暗示過自己完璧無損,那蔣太太就不多問不多想,寧愿這樣相信。
人活著就已經夠了,還奢求什么?
現在蔣明薇臉鄙夷地說慕明棠不干不凈,蔣太太完全沒法接話。其實細論起來,蔣明薇和慕明棠同是在外流落年多,但是就沒人懷疑慕明棠的清白。
慕明棠那是跟著流民路北上,逃到應天,能活下來的人都是擰著股狠勁的人。旁人聽到,只會感嘆這個女孩子命硬,倒不會質疑她在路上有沒有被占便宜。
而蔣明薇這種私自逃家的人,自家人都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清白已失。走投無路的逃難,和主動離開錦繡鄉,這能樣嗎?
許是看到蔣太太沉默,蔣明棠奇怪地看了蔣太太眼,忽然反應過來蔣太太在想什么。蔣明薇的臉下子變紅,隨后氣得發白:“娘,您在懷疑我的貞潔?”
“我沒有……”
“你覺得我不干凈了?”蔣明薇突然爆發,瞪大眼睛喊了出來,“我拼了性命回到鄴朝,回到東京,心想著侍奉父母,承歡膝下,結果我的家人另外收養了個女兒,取代了我的房間,我的身份,甚至還取代了我的婚事。現在,娘你覺得我不清白了,不配做蔣家的女兒?”
“娘怎么會這樣想!”蔣太太說著也流下淚來,“當初你走就音信全無,我跟人追到了陳留,還是找不到你的蹤跡。我都死心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你如今全須全尾地回來,娘已經感謝上天開恩了,怎么會懷疑自己的親生女兒?”
蔣明薇眼淚也止不住地落,她剛才對蔣太太吼,其實很沒有道理。她喊出來的,是前世受到的委屈罷了。
蔣明薇想到自己在北戎經歷了那么多苦難,最后也沒有修得正果,反而在夜里被條濕帕子捂死,她想到自己受到的那些歧視、虐待,以及和自己擦肩而過的皇后之位,越想越悲從來。蔣明薇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
蔣太太沒想到僅是句話,竟然惹得蔣明薇哭成這樣。蔣太太看著心如刀絞,女兒哭成這個樣子,這在外面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別說蔣明薇只是失蹤年多,就算她帶回個北戎孩子,蔣太太現在也認了。
蔣太太用帕子按眼睛,用力抱住蔣明薇,說:“好了,明薇,不要哭了。我們回家了,切都過去了。”
蔣明薇慢慢止住眼淚,是啊,切都過去了。謝玄濟果然沒有追究她逃婚事,還立刻雙手將正妃之位送上。蔣明薇看著今昔對比,越發覺得自己前世是瞎了眼,放著這么好的未婚夫不要,反而嫁給耶律焱。
不過好在,她今生及時醒悟了。蔣家大小姐是她,晉王妃依然也是她,謝玄濟已經和蔣鴻浩商量好,對外說這年她在外地養病,閉口不言她逃婚失蹤的事。現在,她有視她為白月光的未婚夫,有高貴顯赫的娘家,還有年輕和美貌,蔣明薇唯不順心的,大概只有慕明棠了。
沒有人喜歡被人模仿,尤其那個人像應聲蟲樣,連她說話和神態也要學。蔣明薇兩輩子最惡心的,就是有人妄圖替代她。
蔣明薇對慕明棠說不出的厭惡,隱隱還有絲忌憚。畢竟前世,慕明棠代替她嫁給了謝玄濟,最后還做到了皇后,而蔣明薇卻始終沒有出頭。
命運這種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蔣明薇在路上就想好了,回來就要將慕明棠趕出去。慕明棠留在蔣家,身上有蔣家小姐的標簽,總歸是個隱患。但如果慕明棠成了介平民,那就沒什么可顧忌的了。
蔣明薇慢慢止住了淚,握住蔣太太的手,說:“娘,是女兒不懂事,惹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說什么呢。”蔣太太收住淚,拍了拍蔣明薇的手,說,“當父母的怎么會怪罪孩子。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后半生和晉王好好過,為娘就安心了。晉王對你實在是情深意重,以前只覺得這個孩子禮貌懂事,現在才知道他竟然如此深情。你有夫婿愛重,還是正經王妃,以后只要籠絡好了,日子不會差。娘和你爹還指望日后靠你呢。”
這話隱含著許多意思,謝玄濟已經是皇子,若再進步,便是九五至尊了。蔣明薇垂下眼,過了會,說:“娘,謝玄辰……真的醒不過來了嗎?”
提起這個人,蔣太太的神情瞬間變得沉重。蔣太太沉默了會,緩慢搖頭:“吊著日子罷了。圣上怕他死了,天下人討伐他苛待先帝嫡子,所以用金山銀山吊著他的命。他前幾年醒來時,還能以敵十,每次岐陽王府的侍衛都要換茬,然而從今年開始,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對于看守的侍衛,也打不過了。可見身子底耗空了,不過是數日過日罷了。”
如今外人看蔣家風光,看晉王高貴,可是最開始,他們不過是臨安的小戶人家罷了。真正顯貴的,其實是謝家大房,當今皇帝謝瑞的哥哥,謝毅家。
亂世之,兄弟都各奔前程。弟弟謝瑞在臨安當個七品芝麻官,而哥哥謝毅從軍,輾轉到了郭榮麾下,立下不少軍功。亂世拳頭大的就是皇帝,后晉恭帝猜忌郭榮,郭榮干脆帶著人反了,自己做皇帝。
謝毅是郭榮的親信,而謝玄辰更是跟著郭榮長大的,郭榮登基后,謝毅父子二人得到郭榮重用。尤其是謝玄辰,郭榮十分喜愛這個孩子,連自己的兒子都比不上。
謝家勢力急劇膨脹,謝毅需要人幫忙,就將弟弟謝瑞家從臨安接過來。謝瑞來了之后提起曾經的鄰居兼同僚,謝毅大手揮,將他們整條巷子的人全部提拔到京城,充實為自己的勢力。
蔣家剛到京城的時候,謝毅和謝玄辰多么顯赫啊。謝玄辰行走御前,軍功赫赫,十五歲封侯,人又長得極俊美英氣,風光無限,蔣家連見人家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遠遠仰望謝玄辰的光芒。
后來沒過兩年,郭榮死了,郭榮的兒子繼位。謝毅父子已成了京城把手,如何肯服個小孩子。就在當年,謝毅、謝玄辰就反了。
郭榮身為臣子,造反曾經的君主后晉恭帝。而謝毅作為郭榮的心腹,同樣反了郭家的天下。
據說,兵變時,謝毅躊躇不定,是謝玄辰拿來龍袍,披在謝毅身上。之后謝玄辰的親兵山呼萬歲,謝毅再無退路,才帶著本該平定叛亂的兵,回攻京城。
個去平亂的人,自己成了造反的賊。
隨后謝毅登基,自立為帝,改國號為鄴。緊跟著論功行賞,謝玄辰、謝瑞、謝玄濟,都封了王。蔣家沾了謝毅的光,也緊跟著大肆升官。
事情發展到這里,其實直是謝毅、謝玄辰父子的故事,蔣家,包括謝瑞、謝玄濟,不過是梟雄建功大業里面的小嘍啰罷了。
然而從謝毅登基之后,切急轉直下。為兩朝皇帝立下大功的謝玄辰奉詔去討伐南唐,南唐滅了,但是在大軍凱旋路上,謝玄辰也瘋了。
關于當時的情形直不清不楚,只知道謝玄辰仿佛是殺人殺紅了眼,竟然開始攻擊身邊的友軍。他的副官全在那次變故死了,主帥營帳血流成河,旁人用了好大的力,可算趁謝玄辰力竭之時,壓住了他。
消息傳到京城后謝毅大驚,他親自出宮去看兒子,謝瑞作為好弟弟,自然陪同。然而謝玄辰手腳被綁,手無寸鐵,竟然還大開殺戒,差點讓謝毅、謝瑞兩人折在那里。
謝毅回宮后又驚又怒,下令用玄鐵鑄造銬鏈,將岐陽王鎖在王府里,沒有他的指令,任何人都不得放開岐陽王。
謝毅那是氣暈了,然而謝玄辰的狀況卻直不見好,最開始半昏迷半狂暴,只要他醒著,就沒人能制服他,只能用車輪戰消耗。鐵打的人也經不住這樣耗,謝玄辰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然而即便如此,他清醒時的殺傷力,也不容小覷。
萬軍心目的戰神,鄴朝活動的戰旗——岐陽王謝玄辰,因此落千丈,身名俱裂。巔峰時期,鄴朝的人僅僅說出謝玄辰的名字,就能嚇退外敵。然而到最后,這柄尖銳的刀卻揮向自己人,成了屠戮戰友的殺人狂魔。
他不再是戰神,而是罪人。
謝毅將謝玄辰圈禁,還下令將他鎖住。謝毅自己也大受打擊,舊病復發,建始二年天夜里,謝毅心抑郁,傳弟弟謝瑞進宮說話。那晚上不知道怎么了,謝毅突發急病死去,臨死前還留下圣旨,將皇位傳給謝瑞。
天下就這樣突兀地轉了主。謝瑞登基,大力提拔自己人,他直都是職,身邊的親信也都是官,至于武官,全部出自謝毅、謝玄辰麾下。
鄴朝換了新皇帝后,改曾經銳意進取的勢頭,武官紛紛邊緣化。謝瑞重輕武,偏安隅,謝玄濟也取代了堂兄謝玄辰的位置,成了下代皇位繼承人。
蔣鴻浩作為謝瑞的鄰居,就是在這時被提拔到三司副使的。
朝天子朝臣,知道那段歷史的人紛紛被下放,官歌功頌德,稱頌的全是謝瑞和謝玄濟。京城的官基本換了茬,謝玄辰百戰百勝的威名,謝毅開國立業的功績,都慢慢被百姓淡忘了。現在眾人提起岐陽王,只能記起他是個瘋子,半死不活,行將就木。
是故,岐陽王府在京城,絕對不是個好去處,眾人躲還來不及呢,誰想把女兒嫁進去。然而皇帝、謝玄濟、蔣家和蔣明薇,這些當年親眼見過謝玄辰的人,卻總對他懷著股忌憚。
以及敬畏。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