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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問!”陳見素幾乎是沖著白瑛吼了起來,“你倒是慢慢問了!等慢慢問出來!阿司也被人害死了!”
陳見素兀自在這里怒號著,但是他剛剛喊完,卻聽身后的文衷衷立刻就接口道:
“阿司阿司!你們怎么就這么惡心,一個臟了的男妓早就應(yīng)該死了!到被你和白尹當成了寶貝似得!真是瞎了眼!”
文衷衷說起這話的時候,嘴角似乎又那么一絲絲的顫抖,緊跟著,即使隔著很遠,文慕還是注意到自己主子眼前的那條黑色的眼罩,似乎看上去沉重了很多。
“主子。”文慕倒也顧不上這邊了,連忙向著文衷衷的身邊跑了過去,文衷衷身形略微有些晃動,虧得文慕來的快,立刻就將文衷衷的身子給接住了,好生將她扶坐在凳子上。
文慕近看著文衷衷的臉,卻見文衷衷不只是眼睛上的眼罩子濕了,便是臉頰上也儼然有了淚痕,連一對肩膀也一直抖動個不停起來:“算了,主子,莫要再為這些事情傷心了,仔細再傷了眼睛。”
文慕話一落,文衷衷嗓子里卻已經(jīng)是嗚咽不止,她的手一揚,卻是硬生生將桌子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
粗瓷的茶杯掉落在陰濕的土地上,茶杯沒有被摔破,只是里面的茶水皆盡灑了出來,茶水落入陰濕的土地上,與地面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只是地上多了幾塊較深的顏色,一如她眼前的那條沾染了眼淚的黑色的眼罩子一樣。
循著聲音,不少茶棚里歇腳的客人紛紛轉(zhuǎn)過頭來,沿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女子,陳見素在聽到文衷衷的哭聲之后,終于略微安靜了下來,一邊的東門遠也適當?shù)赝V沽俗约旱膽K哭聲,眼巴巴地看著哭地比他還要難過的文衷衷,他睫毛上還沾著豆大的淚水,只要他再眨眨眼睛,那顆淚水,就能掉將下來。
文衷衷一只手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襟,即使是隔著眼罩,但是人們還是能清晰感覺到她悲傷的樣子,仿佛是她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已經(jīng)到了嗓子眼,她必須用力抓住自己頸前的衣襟,不然她的心就要那么吐出來了。
文衷衷的嘴角抽搐了很久,她可能一直想要說什么,但是無奈的是,因為過度的激動,她每說一句話,那話里都摻雜了濃濃地哭音,直聽得白瑛都替她感到委屈:
“傷眼睛、傷眼睛又算什么?我的眼睛早就沒得傷了!我現(xiàn)在的這雙眼睛就只能哭一哭了!你還能不讓哭是怎樣啊!”
“不是,”文慕迅速低下頭去,卻不知該怎么安慰于她,“主子,大家都看著呢,咱們回吧。”
“大家都看著?”文衷衷的哭聲中再次染上了幾分冷笑,“我還怕人家看么!當年因為他!我什么丟人事沒有做過!我挖眼逼婚害人害兄,整個盛京城、整個江湖都看我的笑話!閻王面前滿是我的罪孽!可我換來了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沒有換到,那個混賬愿意拿自己一切去拯救那個賤種,可是對我呢!他就那這么串破珠子破眼罩來糊弄我!他糊弄我!”
文衷衷的話越說越激動,她的手里原是抓著陳見素還給她的那只藻井結(jié)流蘇的,她說那話的時候,抓著流蘇的那只手很明顯是要將自己手里的東西扔出去的,但是最后肯能終是不忍心,到底沒有將自己手里的東西扔出去。畢竟少雖然不如多,但是總是勝于沒有。
文衷衷將自己的身子伏在桌子上,終是埋頭痛哭了起來。她已經(jīng)二十七歲了,本不應(yīng)該再這樣任性地哭。但是她還是會像十三四歲時的少女一樣,只是為一個自己得不到的、而又深愛的人痛哭不止。
“他糊弄我的!糊弄我的!我明明知道的!他糊弄我!就連他唯一給我的這個東西,也只是為了給那個賤種求平安,連他唯一說的那句喜歡我,也只是故意說給那個賤種聽,故意騙那個賤種的!我明明知道他騙我的、可我還是上當,就為了那么一句、、、、、、我恨死我自己了!是我害死我哥哥的、誰賠我哥哥。”
全場陷入一種一樣的沉默,只是聽著文衷衷的哭聲,卻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搭話。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文衷衷是最傷心的,那就只有白瑛是最慚愧的那個了。他低著頭,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面對文衷衷的哭訴。
不過是因為一場愛與不愛之間的抉擇,便使這樣多的人遭殃受害。只是因為愛與不愛,白尹泯滅了本性,眾叛親離,只是因為愛與不愛,聞人司失去了清白和尊嚴,亦只是因為愛與不愛,文衷衷失去了生命中最疼愛她的兄長,以及一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