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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再次冷笑一聲,卻是又把書摔地上,冷聲罵了句:“就你嘴刁,趕明死了才好,姑奶奶不伺候了。”
話音剛落,那男子似還要說些什么,可白尹身邊引他進來的大腦門太監卻是自作伶俐地一聲獅子吼,吆喝了聲:白大人到。
白尹一下子僵在原地,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里面聲音頓時啞了下去,幾乎是隔了半晌,里面才噼里啪啦一陣腳步聲,夾雜著阿蓮輕蔑的聲音:“不要臉的狗奴才,哪里來的白大人黑大人的,主子如今有傷,什么貓貓狗狗全攆出去!”
說話間,但見室內套間的屏風后轉出了一個高挑身材的女子,女子上身穿著雪白的短襦,搭一條七彩抹胸百褶裙,一雙大眼,圓溜溜地黑白分明,透著滿滿的不悅和陰冷,鼻子略高,嘴唇輕薄,頂一頭微微發黃的毛兒,只拿一根銅簪別住。
阿蓮拿眼睛將白尹從頭到腳掃了個遍,大約是等判斷出只有白尹自個來了,接著二話沒說,就走到門前,果斷關門。白尹急了,拿出白小暑教他的無賴法,一條腿卡進了門縫間。阿蓮見他耍賴,只是冷笑,手上加力擠門,大有要把白尹腿夾斷的趨勢。
兩個人在門口僵持著。那大腦門太監眼見阿蓮擠白尹,只急地睜圓了眼劈頭蓋臉罵阿蓮:“嘿呦,矯情了你個**玩意兒,人家白大人好心來看那病殃殃的主子,你還敢夾人家,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人家重華宮麗妃的獅子狗都能給小皇子帶孝,咱毓慶宮上下愣是連個黑紗都沒分著一條……”
阿蓮直啐了一口唾沫在那大腦門臉上:“你要是稀罕帶孝,我可以讓你天天帶,帶你全家!”
大腦門這會兒倒是只嘿呦了一聲,卻是憤憤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不敢再多說什么。場面正當尷尬的時候,忽聽屋里卻是傳來一陣細碎的敲打聲,一個虛弱地聲音講道:
“阿蓮,讓人進來吧。”
阿蓮白眼一翻,沖里面一陣大叫:“進?進什么進?忘了當初死人的時候,是誰在后臺叫你先回來,才挨了這頓打的!越發不長記性了還!”
白尹哪里聽著燕宛肯讓自己進,當下更是來瘋,也沒顧上阿蓮說什么。
越發把白小暑的無賴發揮到極致,雙手一推愣是把門縫推了個大口,側身硬擠了進去。
阿蓮萬萬沒想到白尹居然無賴到這種地步,直氣地一雙眼睛瞪圓,眼睜睜看白尹進來了,還面無表情地跟她說了句謝謝姑娘。阿蓮直追他追近套間,眼睜睜看他一腳進了屏風里面,急得瘋了一樣沖上去扯白尹的衣裳。
白尹哪里受她的制,早把半個頭探進了屏風里,里面的風光完全映入眼中來。只一眼,再次瞧見那人清瘦的臉龐。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只是飛燕尚要點綴新妝,而燕宛卻偏偏是個唇不畫自紅,眉不畫自翠的主,所謂臉上的姿色,增之一分則太高,減之一分則太矮,施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便是如今臉上雖失了血色,卻更填了幾分嬌襲一身之病的西子之色。勾人憐愛。
毓慶宮打燕宛住進來開始,就天天由著聞人夏光臨折騰,雖說不少時候侍寢都是燕宛自己坐了轎子去養心殿那里。但是所謂男寵,最重要的事自然是在床上躺好給皇上睡,是以聞人夏很惡趣味的給毓慶宮里的燕宛坐了張相當豪華的紫檀千工拔步床,整個皇宮只養心殿、翊坤宮、慈寧宮的能媲美,幾乎站據了整個套間。
只是千工拔步床雖華麗舒適,優點是很大,但是缺點就是忒大。若是一個人躺上面,不光瞧著空蕩冷清,一個翻身不注意還往里被子里透風。白尹看他整個人半個倚靠在一個半新不舊的淺綠色繡墨葡萄的純棉彈枕上,臉色蒼白著,身子拿了三床被褥掖著里,手也縮在里面,怕是冷的厲害。一雙漂亮的擺設眼睛,徒勞地向著門口看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