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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青夏都沒有合過眼睛,楚軍傷亡并不大,實際上是對方的進攻并不猛烈,但是卻從未有絲毫的停歇,他們仿佛是商量好的一樣,一輪又一輪的車輪戰輪番上陣,不給楚軍半點休息的時間,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只是無休的纏斗,似乎在等待什么一樣。
青夏當然知道他們在等什么,若不是有梁公子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悄悄出營,她也可能早就出城和對方決一死戰。
他們在等,等待楚離殺進來救自己,而自己也是在等,等待楚離遠離大漠,為他贏得離去的時間。
天色漸漸灰暗,坦搭的士兵漸漸退了下去,聲勢漸小。青夏一身銀白的鎧甲已經變得滿是血污,三日以來滴水未進嚴重消耗著她的體力,她將隊伍分成三隊,輪番上陣,每一隊只有三千人,防范起來十分吃力,可是這也好過無休止的與敵人對抗。
火頭軍抬上了幾口大鍋,好在樓蘭富庶,人雖然死了東西還在,他們并不至于斷糧。
熱氣騰騰的白米飯被端上了城樓,前排的士兵們還在戰斗,后排的軍人卻端著飯碗開始大吃,幾口將米飯吃下之后立刻站起身來,接替前面的士兵繼續守城。
前天的下午,青夏正和一群士兵一起吃飯的時候,一只流箭射來一下子穿透了一名黑衣衛的腦袋。那是匈奴特有的射鷹的箭,勁頭很大,上面還帶著倒刺,噗的一下射掉了黑衣衛的半邊腦袋,白花花的腦漿撒了青夏一碗,跟雪白的白米混在一起,竟然那般的和諧。
士兵們迅速將死者的尸體拖到一邊,然后吃飯的繼續吃飯,戰斗的繼續戰斗,青夏緊咬著嘴唇,強行抑制住想吐的沖動。她知道,她是主帥,如果連她都堅持不下去了,那么,他們這隊孤軍深入的南楚精銳,就必將死的沒有半點價值。于是她端起飯碗,幾口將那些腥熱的米飯吃了下去,連帶著翻騰的胃酸,涌起的酸水,一同狠狠地咽下去。
那天晚上,在無人看到的地方,她瘋狂的嘔吐,幾乎將一顆胃也吐出來。
戰爭是殘酷的,但是她有自己的希望和信仰。
楚離,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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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五天,七天,十天。
二十天,整整二十天!樓蘭之戰已經進行到白熱化,楚軍的體力被耗到了極致。可是令下面的各方聯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無論那座樓蘭城已經到了怎樣一個千瘡百孔的地步,無論是怎樣的搖搖欲墜,但那上面的黑龍旗幟卻始終屹立不倒,頑強的好似萬古聳立的雪峰一樣的矗立在上。
各方的領袖都已經敏銳的意識到了這樣一個問題,整整二十天,完全足夠從此地回到華容小道,而楚皇卻始終沒有現身,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離去,而他們在這里故作聰明的所謂的引敵入甕的計劃不過是被對方將計就計,用來拖延他們的時間,好放楚皇東去?
終于,就連一向放浪形骸如燕回都登時變了臉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同時做出了一個決定,無論如何,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他們發兵三十多萬,共同聯軍進入大漠,卻只和對方一隊不足一萬人的隊伍纏斗,那此行就將成為華夏大陸最大的一個笑話,西川、東齊、北秦、匈奴,也將成為整個天下的笑柄。
抓不到楚離,此行將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們也不能就這樣放棄樓蘭里的楚軍轉頭離去。所以,一同會戰將近一月,各方統帥第一次召開了會議,決定集結所有大軍,共同出兵,消滅東南大都督夏青在樓蘭城中的軍隊。
次日一早,第一波所有大軍集體出動的戰役終于開始,鋪天蓋地的軍人潮水般的涌向搖搖欲墜的樓蘭古城,廝殺聲和慘呼聲充斥天地,血泥糅雜,草木含悲。
青夏早就已經料到會有這一天,以一萬大軍拖住對方三十萬聯軍半月有余,這樣驕人的戰績已經足夠她欣慰。最重要的是,楚離一定已經回到了南楚,沒有后顧之憂下,青夏也敞開心扉,不想再同他們戲耍下去。
所有的一切必須要做一個了斷,想要吃掉自己,也必須要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整整一個白天過去了,血戰到了黃昏,樓蘭城城頭幾次爬上了敵軍的影子,但在黑衣衛的頑強廝殺下,卻終于保住了那面飄搖的龍旗,聯軍徹底震怒了,他們無法想象,這樣一個不到一萬人,并且已經不眠不休血戰了一個月的軍隊會有這樣巨大的戰斗力,那座看似隨時都有可能倒塌的樓蘭城卻始終堅挺的挺立著,好似風中的殘燭,好似每分每秒都馬上就要熄滅,但卻一直發著亮光,并且似乎將會一直亮下去。
整日的激戰,無論是楚軍,還是聯軍,都已經疲倦了,聯軍們不再抱有今日結束戰爭的幻想,南奴赤利和女真各部已經在部署退兵,然而就在這時,聯軍攻勢較弱的西城門,卻自動打開了。
所有人都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無法想象,這個時候樓蘭城的城門被打開究竟意味著什么,那群躲在城上終日放冷箭的南楚人一旦跑到平地上怎么可能是三十萬聯軍的對手?
但是不管怎樣,所有人霎時間轟的一聲全都迎了上去,率先沖進城門的誘惑太大了,讓這群人聽不到莫昭南的號令聲,完全陷入了自顧自的沖殺之中。
一隊五千人的騎兵突然自里面沖殺而出,人人披著黑甲,肩上系著紅色的肩帶,平舉著鋒利的戰刀,在他們之前,一身白甲的年輕將領身后招展著漆黑的披風,像是一只孤傲的蒼鷹一般,她緩緩的舉起右手,面色平靜的看著對面潮水一般洶涌奔來的敵軍,眼神寧靜,除了冷冽的寒芒,沒有一絲一毫畏懼的情緒,突然,她將手重重的揮下去,長風呼嘯而起,卷起她的披風獵獵翻飛,肅穆的軍隊發出震耳欲聾的高呼,迎著火紅的夕陽,沖殺而去。
這是一場三十對一的戰爭,沒有任何人會認為防守的那一方會有丁點勝利的可能,然而世事總是向著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而去,所有人無法想象的那一刻,奇跡就這樣發生了。
后無去路,前有追兵,孤身陷入死地,沒有補給和外援,這是一場必輸的戰役,所有的南楚軍人們都抱著必死的信念而來。然而,在很多時候,一只頑強并且不懼生死的隊伍,是無敵的!
大地在腳下顫抖不已,之前的自大和嘲笑漸漸化作不可抑止的恐慌,整齊的黑甲騎兵們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逼近,狠狠的壓了上來。前排的聯軍還沒反應過來,連一聲驚呼都沒喊出嗓子,就被巨大的壓力瞬間擊潰掀飛,南楚的軍人們戰馬高昂,來勢驚人,揮舞著巨大的戰刀,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在他們年輕的主帥的率領下,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兇悍的彈壓上來。
燕回放下望遠鏡,向來玩世不恭的面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嬉笑,他雙眉緊鎖,看著莫昭南及時整頓大軍退回,卻也沒有半點欣慰之情,一張白玉臉孔滿是陰霾,帶著說不出的寒冷。
半晌之后,昭南少將一身戎裝的走進,鏗鏘跪在地上,對燕回沉聲說道:“昭南辦事不利,請義父責罰!”
燕回面色不變,緩緩的轉過頭去,看著莫昭南,沉聲說道:“你能看出危機,及時帶著主力撤退,已經不易。”
“義父……”
燕回擺了擺手,靜靜的望著前方的戰局,天色漸黑,聯軍被殺的丟盔卸甲,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三十萬大軍迂回的追殺著那一萬人,可是追著追著竟然被他們各個擊破,一口一口的蠶食掉聯軍的力量。聯軍兵敗如山倒,狼狽不堪,拖著破敗的旗幟瘋狂的向大營的方向退卻,沒人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聯軍一方一片哭天搶地的悲戚。
莫昭南皺著眉頭,眼神沉靜,隱隱帶著一絲鋒利的鋒芒。
燕回突然輕聲一笑,語調飽含深意的指著前方說道:“你看懂了嗎?”
莫昭南點了點頭,說道:“對方的指揮官,非常高明。”
“何止高明,就算是大秦戰神秦之炎復活,也未必能做到這一點。”燕回不無贊嘆的說道:“他們雖然只有五千人,但是機動靈活性非常大,擊潰了我們的側翼之后,沒有正面和東齊的齊軍對抗,反而迂回的統過去襲擾骨力阿術的鐵甲軍,這個弧線繞的非常藝術,既避免了將自己的后方暴露在骨力阿術前鋒軍的正面威脅之下,又壓制了匈奴人的迅速回轉,更以匈奴人作為屏障,阻擋了東齊和我們西川的進攻,為他們的攻擊贏得時間。匈奴人騎兵突出,不遵軍令的人大有人在,等于免費為他們做了前鋒擊潰了自己的陣型。”
“對方的將領對戰事的把握非常精準,能夠敏銳的察覺出我軍的破綻和弱處,并加以利用迅速的制造短期局部的優勢,善于制造混亂并且將混亂擴大,一旦抓到機會就會誓死咬住,并且善于調整隊形絕不戀戰。她看穿了我們不是一個統帥,有效的利用各方的嫌隙,對戰爭手法的巧妙把握簡直到了藝術的境界。就算我們有三十萬大軍,也只能像是一個死人一樣,被弱小的野狗一口一口的蠶食,這樣高明的做戰方法,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莫昭南眉頭緊鎖,想了許久,方才沉聲說道:“這個莊青夏,果真厲害。”
“厲害的還在后頭,”燕回冷冷一笑,站起身來,若有所思的說道:“此戰的真正麻煩還在后頭,三十對一的失敗,沒有人愿意承認,尤其是死要面子的匈奴人。你的提前退兵,齊人沖亂匈奴人的陣型,匈奴內部不相互回援,會成為此戰的最大的后遺癥。”
燕回眼睛望著已經陷入一片歡騰的樓蘭城,輕輕的嘆息了一聲,緩緩說道:“這是聯軍第一次聯手,就出現這么大的紕漏,以后,再也不會有任何信任可言。莊青夏,我真是小瞧她了,她曾經在西川從軍,我就一手將她放走,西川,失去了一個中興的千載良機。”
漆黑的夜色中,黑色的南楚黑龍大旗在長空中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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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果然膠著了下來,燕回已經不再抱任何鏟除楚離的希望,一個月已經過去,三方聯軍死在樓蘭城下的人馬已經足足有七萬之多,而那座樓蘭城,卻仍舊頑強不屈的挺立在那里。
他們已經不可以就這樣離去,不然,此次領軍的各位將領們,將會徹徹底底的失去全部的軍心。
他們已經成了全天下的笑話,現在重要的只是這個笑話會鬧多大而已。
但是,經過之前的第一次聯手,大規模的戰斗已經組織不起來,各方只能各自為戰,來對抗那個神出鬼沒的新一代戰神。
而此時此刻,在樓蘭城里,楚軍已經斷糧三天了。
五天前,莫昭南襲掠樓蘭的糧草,青夏當時在外面對抗齊人,等趕回去的時候,樓蘭的糧倉已經化作了一片火海。不得已下,他們不得不從各家各戶搜索糧食,但是畢竟只是杯水車薪,到如今,他們已經再也無糧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