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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少凰短暫的#愣之后,眼神越發帶著一絲難掩的銳利,聲音略略有些低沉,緩緩的說道:“于是,大人將計就計,就成全了在下?”
“不是成全,只是合作。”
“合作?”金少凰轉過身去,看著瓦藍的海子,聲音輕嘲,緩緩說道:“大人與我,并不相熟,更無了解,缺乏信任,如何合作?”
青夏搖了搖頭,說道:“那些都并不重要,只有共同的利益,才會讓彼此的合作親密無間。恰好我有兵,你有錢,匈奴、西域、日本、西洋,就是你我共同的利益所在,我實在想不出你會拒絕的理由。”
清風微揚,青草清香,青夏低聲說道:“金公子富甲天下,交游廣闊,屯糧儲物,耳目發達,竟然能獨立支持巨船遠航而不被人所知,別人只道是錢可通神,本官卻知這里面的深淺,可不僅僅錢財就可辦到。得隴望蜀就是人之常情,公子胸懷廣闊,氣吞山河,又有萬頃之財,隱藏#勢,怎能讓在下相信你只甘愿做一個富家翁?”
金少凰的面色終于漸漸凝重了起來,#轉過頭去,看著青夏,雙目鋒芒含而不露,卻越發的銳利逼人。青夏轉過身來,雙目直視著金少凰的雙眼,沉聲說道:“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想,也不管你將來如何做,但是最起碼現在,你我有著共同的目標和利益,我希望我們能通力合作,不要互相拆臺。至于以后,金家是如何走勢,就在你了,若是真的有針鋒相對的那一天,我們在興刀兵,也不無不可。”
說罷,青夏緩緩的抬起手來,五只細小的銅管托在她潔白的掌心之中,上面雕刻著細碎的金翅鳥花紋,那是金家傳遞情報的方式,信件就封在銅管之中,銅管的蠟還沒有開封,證明青夏并沒有偷看里面的內容。
嘩的一聲,銅管沉入湖底,青夏淡淡一笑,伸出右手,眉目間有著滿滿的自信的光彩。
金少凰沉吟半晌,終于灑然一笑,瀟灑的伸出手來,握住了青夏的手掌。
“也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青夏一笑:“樂意之至。”
天邊一朵紅霞掠過,大地蒼茫一片,百草搖曳,北地茫茫。
六合歸一 第一百七十一章:彼岸花開
太靜的夜,反而讓人無法安睡,秋后的草原,隱隱已經可以預見盛極之后的衰敗,油綠一片的牧草,到處都是清新的草香,高及成年男子的腰,白色繡著黑龍的帳篷掩映在其中,就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土坡。青夏披了件外袍,撩開簾子,跟守夜的黑衣衛打了個招呼,就緩緩走出營地。
帳篷的一角,宋楊拄著槍站著,聽到響動,轉過頭來,見是青夏,也不作聲,只是在后面緩步的跟著。
夜里的草原,有著一種別樣的美,漆黑的天幕上星子寥落,月亮又大又圓,四野里清輝遍灑,天空中不時的有夜行的蒼鷹飛過,黑色的翅膀在上空劃過蜿蜒的痕跡,颯爽的飛向遠處的高山。夜風吹起,青草波動如同海浪一般,一浪接著一浪。
青夏來到白石山腳下,靠坐在一塊光潔的石頭上,一身黑色的披風,幾日的奔波勞碌,使得她越發的消瘦了起來,尖尖小小的一張臉上,眼睛明亮且漆黑,像是面前那夜幕上漆黑的海子。長草搖曳,將她的身影隱藏在里面,偶爾,只能看到飄逸的長發,烏黑濃密,像是上好的綢緞。
嗚咽的簫聲幽幽響起,白石山的山腰上,一個一身青色長袍的男子端坐其上,大風吹來,拂過他披散的長發和清俊的衣角,飄飄忽忽,直如振翅欲飛的大鳥。
夜色彌漫,霧氣重重,青草唰唰作響,一切都像是不切實際的幻境。久久,山腰上的簫聲漸漸消失,男子輕袍#落的走下來,坐在青夏的身邊,聲音醇厚舒緩,再這樣寂靜的夜色中聽起來帶著絲絲的沙啞和靜謐。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沒想到大人和在下一樣。”
青夏也不轉頭,輕聲說道:“我認識的一個人,也很擅長音律,簫吹的極好。”
金少凰一愣,眉梢淡淡上挑,嘴角淡淡的牽起一抹笑容,眼眸狹長,仿佛有水流涌過,波光粼粼,“大人,深夜不睡,竟是在這里緬懷故人嗎?”
見青夏不回答。金少凰自顧自的說道:“能在這個時候被大人掛念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不妨讓在下猜一下。恩,是大人的知己?親人?抑或是相戀紅顏?”
青夏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只見男子眉目##,隱隱都是掩飾不住的金玉磊落之氣,不如商人般的市儈,卻也并不是淡泊的清和。青夏淡淡一笑,笑容里帶著絲絲苦澀和懷念,歲月恍惚不定,如今,再一次想起的時候,竟不是曾經的那般痛徹心扉了,余下的只是大片大片的蒼涼和無奈。
突然小腹一痛,青夏眉頭微微一皺,面色登時就白了起來。
金少凰發覺,沉聲問道:“大人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在下為大人看看?”
青夏轉頭,眉梢一挑,說道:“公子精通醫道嗎?”
“略懂,在下一個朋友出身名醫世家,精通醫理,在下耳余目染下也懂了點皮毛。”
青夏站起身來,說道:“多謝公子好意,本官只是舊疾,并不防事。草原夜里寒氣重,公子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金少凰欣然點頭,目送青夏離去的身影,含笑而望。
“大人,”宋楊走上前來,清楚的看到了背對著金少凰的青夏的面色毫無血色,一雙眉幾乎擰在一起,有著深刻的苦痛痕跡。
青夏略略搖頭,伸出手來阻止住宋楊要過來攙扶的手,背脊挺拔,一步一步沉著的走向中軍大帳。
不長的一段路,卻顯得是那般的遙遠,合上大帳的簾子,青夏靠在柱子上,身上的衣衫幾乎全部濕透。
角落的牛油燈靜靜的燃著,偶爾爆出一絲細細的火花,青夏疲乏的閉上眼睛,聲音微弱,幾不可聞,像是跟別人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的一樣。
“我一定可以。”
時間呼嘯而過,穿越生死,大片大片的歲月凋零在這五個字里。
高高的蒼穹上,有寂寞的神邸記下了這一句話,用黃金的筆蘸著世間生靈用鮮血匯成的濃墨,于華夏的史書上留下那女子一生中唯一的信仰。多少年后,當她紅顏老去之時再一次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才發現,她的一輩子似乎都在重復著這一句話。
未來的那一日,蒼白的女子抓著那個男人的手,于生命的末端露出她頓悟一生的緬懷而滿足的微笑,輕輕的說,我一直以為,我一定可以,卻不知,我的力量只有那么大,能完成的,也只有那么多。我為何會那么傻,其實,只要你平安,也就可以了。
我已經丟失過一次,不想連這一次,也是無能為力。只要你平安,也就可以了。
漆黑的天幕上,云卷云舒,遠方的你,可平安嗎?
大軍隨后出發,經過鹿噠草原,湖旱盆地,沿著逐峽河一路向下,進入了蒙古境內,前面再有兩日的路程,就是白登山了。
這里的白登三和青夏記憶中的白登山在方位上有很大的偏差,已經深入蒙古,靠近科爾沁草原。此時的科爾沁草原青草茂盛,土壤肥沃,遠不像記憶中的那般荒涼。青夏的大軍所過之處,一片寂靜,荒無人煙,向來此地的居民都已經先行逃跑了。
先行官廖璧來報,說是斥候抓到了骨力阿術的探馬,青夏心下冷笑,吩咐放人,就命人在科爾沁扎營。
果然,傍晚就見到骨力阿術的來使,三百多個蒙古漢子身穿皮鎧,露出半個膀子,在大營西面的一處高地等候,青夏帶著三百黑衣衛趕到的時候,這群人正在煮飯,濃烈的酒香和馬奶香氣混合在一處,有著醉人的味道。一名大漢回頭看了青夏一眼,突然輕蔑的哼了一聲,竟然也不進去通報。
黃彪站在青夏身邊,見了登時大怒,嗜血的舔了舔嘴唇,雙眼陰狠的說道:“都督,這些人不識抬舉,讓屬下將他們剮了,再讓那個什么骨頭算術派幾個懂事的人來。”
青夏緩緩的搖了搖頭,微微瞇起了眼睛,手按在腰間輕輕的摩挲,鋒利的匕首寒芒刺激著她的指尖肌膚。只見之前那個大漢拿起一只架上剛剛烤熟的肥羊,抽出小刀似乎想要切肉,青夏嘴角一挑,突然只聽刷的一聲,一身黒裘的年輕將軍一把抽出了黃彪腰間的戰刀,冷厲的刀鋒在火把的映照下歷然長嘯,呼嘯帶風,悚然向著大漢的方向迅猛而去。
驚呼聲霎時間響成一片,所有匈奴人全都驚恐的站起身來,然而卻怎及青夏戰刀來勢之快,戰刀寒芒畢露,速度猛烈如電,轟然斬在匈奴大漢的羊腿上,骨肉碎裂聲頓時響徹,戰刀來勢不減,刷的一下插在燃燒著的火堆里大火呼的一聲燃的半人多高,劈啪作響。而此時,那只被戰刀斬斷的羊腿,剛剛掉落在大漢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