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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蒼白的女子輕聲嘆息,“可是我現在就想回去。”
“哦!”祝小蝶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因為上面有人在等你,你害怕他們擔心你是嗎?”
青夏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恩。”
“那還不簡單。”祝小蝶粲然一笑,說道:“姑娘寫封信,我讓小櫻給你送上去不就好了。”
青夏聞言,頓時大驚,猛地轉過頭來,一把抓住祝小蝶的手,沉聲說道:“真的,真的可以嗎?”一時激動之下,竟連聲音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當然了。”祝小蝶笑道,從懷里拿出隨身帶著的紙筆遞給青夏,說道:“我每天都要嘗試各種草藥糧食,是以總是會帶著紙筆,不用回去拿了。你現在就寫,我讓小櫻送到上面去。小櫻有翅膀,我所有的朋友當中,只有她能經常看到外面,總是會銜回一些外面的草藥給我。”
青夏拿著紙筆,一時間手指都在發抖,千言萬語哽在喉嚨間,卻怎么也說不出來。想了許久,終于落筆寫到:我沒事,不出十日后定會回去,你要保重身體,不要操勞,等著我。
短短的幾句話,卻寫了大半個時辰,將封皮寫完,交給祝小蝶,青夏激動地眼眶都幾乎紅了起來。
祝小蝶召喚來小鳥,將紙片綁在它的小腿上,輕聲說道:“小櫻,飛到上面去,把這封信交給當兵的,要等到拿著長長長長的回信才回來,知道嗎?”
小鳥伶俐地點著小腦袋,十分通靈地振翅一飛,帶著青夏和祝小蝶殷切的目光,就沖上高空。
巍峨的半空之上,一只雪白大雕盤旋在云#之間,突然看到一只嫩黃色的小鳥,閃電般沖上前去,將其叼在口中。一身碧衣的少女站在蓬萊谷的另一面,拍了拍白雕的腦袋,結果仍舊在它口中掙扎的小鳥,扯下它小腿上的紙條,眉梢一挑,眼內鋒芒畢露,施施然回到房中,一會的功夫,就走到窗前,將小鳥放飛。
昇旗招展的炎字營內,青皮的中軍大帳里,南疆巫醫正聚集在一處竊竊私語,秦之炎面色淡定的翻看著咸陽來的信報,好看的眉頭漸漸的揪在一起。
下面,是一眾炎字營的高級將領,眾人沉默的看著他們的主帥,一言不發,將所有的信任和期盼,都無聲的傳遞給那個孱弱不看的病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在帳外響起,秦之炎眉梢一挑,抬起頭來,只見一名輕甲斥候跪在門口,朗聲說道:“殿下,有一只小鳥從谷底飛了上來,腳上纏著一封信,署名是給殿下的。”
嘭的一聲,秦之炎手中毛筆登時掉落桌案,雙眼瞬間釋放出巨大的光華。三日來,他夜不能寐,度日如年,等的就是這樣一個突然出現的奇跡。秦之炎幾乎是踉蹌的站起身來,奔到那名斥候的面前,親手接過那只嫩黃色的小鳥,在它的小腿上,一張白紙赫然在目,上面用難看的毛筆字寫著秦之炎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青夏的筆跡。
巨大的喜悅和激動排山倒海的席卷而來,他幾乎是顫抖著將紙片展開,滿心歡喜的看了下去。
周圍寂靜一片,落針可聞。那些魯莽的漢子們,似乎也知道這薄薄的一小紙片對他們的主帥有著怎樣的意義,三日來的等待終于有了結果,所有人都面色歡喜,靜靜地等待著那將要傳來的喜訊。
然后,過了許久,仍舊沒有一絲響動,眾人疑惑的向秦之炎望去,卻赫然發現大秦的戰神面色蒼白的好似積雪一般,一雙眼睛也滿是痛苦之色。
“殿下!”一名年老的巫醫瞧出不妥,剛想開口詢問,突然只見秦之炎身軀一震,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遍撒在那只嫩黃色的小鳥身上。
“殿下!”一眾將士齊齊奔上前去,按住秦之炎倒下的身體,南疆巫醫湊上前來,只看了一眼,頓時面色大變,厲聲叫道:“不行!馬上拔營,去化弦城找大長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片慌亂之中,滿身染滿鮮血的小鳥連聲尖叫,飛出大帳,在半空中盤旋了幾圈,忽見一名將領走出來彎弓搭箭的就要向自己射來,小鳥一驚,頓時好似離弦的箭一般瘋狂逃竄,向著幽深的地壑就飛了下去。
冰冷的寒風之中,那張白色的宣紙被無數只大腳狠狠地踩在上面,只見別扭的字體寫在上面,赫然寫著:生死禍福與共,患難水火相隨,花前轉復月下,耳鬢連帶廝磨,奈何?君心巍峨磐石,妾意嫩如柳絲,柳絲寒冬即可斷,磐石也請為轉移。
蕭瑟的寒風之中,巨大的風雪轉瞬席卷肆虐,不一會,就將那張翻飛的宣紙狠狠地覆蓋在皚皚積雪之下。
從午時,到黃昏,青夏和祝小蝶一直眼巴巴的等著小櫻的回來。天色漸黑,青夏的心,卻一寸一寸的冷了下來,祝小蝶急的額頭冒汗,不斷地為那只小鳥說著好話。
就在兩人幾乎已經完全失望了的時候,一聲尖銳驚慌的鳴叫突然想起,兩人精神大振,連忙仰起頭來,祝小蝶吹哨召喚,小鳥一頭鉆進了她的懷里,渾身上下鮮血淋漓,濃烈的血腥味中,淡淡的飄出一股上好的川貝香氣。
青夏愣愣的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一起變得冰涼。
會獵西川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亂情迷
日已西沉,抬眼望去,只見月朗星稀,已是入夜。
四下里,百草拂動,夜風呢喃,天一峽下的碧潭水波粼粼,悠然成潭,潭水漫過一些細小的石子,蜿蜒成溪,迤邐向西。水潭周圍盡是高大茂密的樟樹,樹葉層疊,清冷的月光淡淡播撒而下,照的樹葉一片白亮。碧潭邊是一片巨石,高聳兀立,面色微微有些蒼白的女子,一身白色棉袍,青色腰帶,烏發如墨,眼眸似水,烏黑的長發垂在腰間,遠遠望去,好似夜中仙子一般,清麗脫俗。
楚離輕袍緩帶,遠遠的站在高極腰身的百草之間,仰著頭,看著抱膝坐在巨石上的白衣女子,神情落寞,一絲悲涼的氣息從他的身體里輕輕的飄散而出。順著女子仰起的頭,他的視線投射在那巍峨陡峭的山崖上,眼神寧靜且悠遠,讓人看不清楚那里面的波濤。
不知過了多久,夜里的風漸大,楚離緩緩的走到青夏身邊,脫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以青夏的警覺,自然早就看到他來了,只是不知為何,直到這一刻才輕聲說道:“你這個時候隨便出來走動,若是被人看見,很危險的。”
楚離也不回答,只是沉聲說道:“夜里風涼,跟我回去吧。”
“恩,”青夏點了點頭,剛想爬起身來,誰知坐的久了,腳下一麻,險些從巨石上掉了下去。楚離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她,卻見她的鞋子都已經濕透,水跡蔓延到她的小腿上,裙子的下擺也是汪漉漉的。男子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然后背過身子,從后面伸出雙手,沉聲說道:“上來。”
青夏看了他一眼,低下頭也不說話,只是用手對著坐麻了的小腿狠狠的錘了兩下,然后一下跳到地上,微微一踉蹌就站穩,踢了踢腿,就準備自己走回去。
誰知剛邁出步子,突然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了回來。楚離面色深沉,眼神漆黑如墨,眉頭緊鎖,幾乎是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你就那么不想和我扯上關系嗎?”
青夏一愣,眉梢輕挑,搖頭說道:“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轉牙就想離去。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去和他雙宿雙棲嗎?”楚離猛然上前一步,厲聲說道。
青夏眼神銳利,臉現怒容,沉聲說道:“楚離,你不要胡攪蠻纏,我現在不想和你打架。”
“莊青夏!”楚離突然緊緊的抓住青夏的肩膀,雙眼好似噴火一般的說道:“我已經不介意你心心念念的想著他,我已經不介意你睡夢中喊著他的名字,我已經不介意你過去的所作所為。我已經什么都不介意了,我甚至清楚的知道只要逃出生天你定會視我為仇敵的另投懷抱,可是可不可以,在面對我的時候,在看不見他的時候,你的眼睛可以只看著我,而不是呆呆的仰著頭看著上面!”
青夏面無表情的看著狂亂的男人,一絲痛楚緩緩的自心底升起,像是風暴一般的將她的心片片凌遲。
楚離,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可是為什么,在我決定留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殘忍的將我推開,如今在我改變心意的時候,你又要屢次爭取的想將我搶回去,那些來自于你的犯罪感日日夜夜的折磨著我,讓我夜不能寐,無法安睡,將我推到這樣一個兩難的深淵中的,究竟是無道的命運,還是你的任性和自私?
女子的眼神清厲如雪,帶著巨大的沉著和堅定,她伸出手去,決絕的一根一根的扳開楚離的手指,終于,在他漆黑的眼神中緩緩的退后一步。
“回去小心點,不要被人發現。”
搖動的百草之中,身形單薄的女子一身白衣,長發披散,緩緩的行走在齊腰的草叢之中,漸漸的隱沒了身影。
凄涼的夜風之中,輕袍緩帶的年輕男子久久的站立著,一時之間,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個晚上,清冷的月光淡淡的播撒在他的身上,父皇下達了讓他去東齊為質的命令,隨行的宮女嬤嬤全都偷偷大哭,后悔跟著他這個沒用的主子,他的母親,領著他年幼的弟弟,看也沒看他一眼的迤邐走過金碧輝煌的宮廷,像是一張色彩明艷的彩畫。
他現在還很年輕,還不到二十五歲,可是為什么此刻站在這里,他卻突然覺得自已已經那么老了。他的一生都在苦苦的與天掙命,可是到頭來,卻連自已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當初在云翔大殿上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再一次回蕩在耳邊,他說過,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和南楚的萬里江山相提并論。那個時侯,他是多么的堅定啊,巍峨的江山畫卷橫在他的心頭,浩瀚的掃蕩六和四野,讓他的信念堅若磐石一般,不會轉移。
可是現在,他突然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