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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瑪兒,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生活得簡單一點,平靜一點,快樂一點。”
青夏微微垂下頭去,有紛亂的情緒在心里翻涌,她的眼淚在眼眶里輕輕地回蕩著,可是卻不曾掉下來。屋子里一片安靜,定神香的味道緩緩地飄蕩在空氣里,有著讓人想要大睡一場的沖動。
秦之炎的笑容很淡,可是卻是那樣的溫暖,他放下了手爐,靠近了青夏,手搭在她纖瘦的肩膀上,聲音醇厚如老酒,宛若秋風扶桑。
“依瑪兒,如果可以,我真想做那個可以給你依靠的男人。”
“秦之炎?”青夏尾音稍稍揚起,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這個向來云淡風輕的男子。
“不用著急,”秦之炎的手輕輕地拍在青夏的背上,就像是拍著小孩子入睡一樣,將青夏環在懷里,“我可以給你時間,可以慢慢等,現在,我只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照顧你保護你的機會。”
青夏的眼淚終于緩緩地流了出來,她靠在秦之炎的懷里,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淚水一點一點的沾濕他飄著淡淡香味的衣衫。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溫暖,也是從來沒有過的一種心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的生命都像是一棵無根的枯草,在冷風中隨遇而安,看過了太多的秋霜嚴寒。她掙扎求存的期待著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卻從來沒有想過去尋找一個可以陪伴自己,給自己安穩生活的男人。也許,曾經是暗暗的寄望于楚離的,可惜還是在現實面前被無情地敲碎了,這一刻,她的腦子突然有些混亂了,只是有一些感動、一些復雜、一些難言的情感,在心里奔涌著,最后化作點點淚水,流淌在他的衣衫上。
秦之炎伸手輕輕的撫在她的秀發上,這一刻的青夏,就像是一只小貓一樣安靜柔順。她收起了她的利爪,收起了她的凌厲的兵器,收了她滿身的殺氣和謹慎,就像是一個孩子。
“依瑪兒,如果沒有地方去,就留在我身邊吧。”
夜色濃郁,外面月光皎潔,曾幾何時,也有人這樣對著她輕聲低語,那些飄零的往事,終于還是在亂世的大潮里被吞沒消失,再也看不到一點蹤影。而曾經說過這話的人,此刻又在哪騙明亮的霓虹之下,過著他期待的玉食瓊漿、繁華滿蓋的帝王生活?
青夏靠在秦之炎的懷里,緩緩地睡了過去。
如果可以,就讓時間靜止在這一刻吧,一切風輕云淡,世界安靜,萬物安好。
會獵西川 第一百章 石破驚天
在姚關滯留了三日的大秦兵馬,終于再一次緩緩地踏上了前往白鹿原的征程。
秦之炎坐在馬車里,靠著軟墊上,一頭墨發隨意地挽起,素衣廣袍,軟靴大袖,手持一本書卷,手拄著額頭,靜靜地看著。那樣子哪里像是一個領兵出征的將軍,分明像是一個出門游行的世家公子。
青夏坐在馬車的一角,捧著一只銅質的手爐,歪著頭定定地看著他,神情微微有些忡愣。她的身子還沒有大好,當日戰至力竭,失血過多,都是需要時日慢慢調養的,況且如今她身上戰績彪炳,莊青夏保持了多年的一身細皮嫩肉,已經被她折磨得所剩無幾,大傷小傷遍布,完全破壞了這個美人的儀態,不知道若是有一天突然從這具身體里被趕出去,讓真正的莊青夏回來,會不會崩潰得郁悶撕掉。
不過這些東西她向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在現代的時候,自己身上的傷更是數不勝數,槍傷刀傷無所不有,只是現代的去疤技術好一些,不像這里這么原始,只能用一些活血生肌的藥物。
西林辰著實為青夏身上的疤痕苦惱了許久,青夏跟他說了幾次沒關系,卻只能撞上他內疚的眼神。這個孩子認準了一切事情都是因為他而起,是以一直很是自責,任青夏怎樣開到也無濟于事。
也許是感覺到青夏呆呆的目光,秦之炎合上書卷轉過頭來看著青夏說道:“怎么了?做馬車不舒服嗎?”
“嗯?”青夏一愣,緩過神來,連忙搖頭說道:“沒有,我好得很。”
秦之炎將書卷放在一旁,拿起一旁小幾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遞給青夏說道:“是坐在馬車里悶吧,你悶的話,可以叫西林辰來陪你。”
這馬車空間極大,擺放著書架、長幾、軟床、香爐、火盆等物品,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臥室,三五個人在里面吃飯聊天,都不會顯得擁擠。青夏剛要說話,突然秦之炎眉頭微微一蹙,半握起拳頭來,放在口邊,就重重地咳嗽了起來。一陣冷風隨之吹進,青夏眼神一掃,只見馬車的簾子被吹開了一角,白色的寒氣肉眼可見。青夏手疾眼快,一把將厚厚的簾子拉住,用下面的小鉤勾住,然后半跪在厚厚的地毯上,跪在秦之炎的身邊,緊張地拍著他的背,沉聲問道:“你怎么樣?有沒有事?”
秦之炎咳嗽了好一陣,接過青夏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才稍稍平復了下來。他的臉頰經過一番折騰微微有些病態的潮紅,其他地方卻是蒼白如雪,抬起頭來對著青夏虛弱地談笑,輕聲說道:“不妨事,老毛病了。”
青夏半跪在他面前,仰著頭,看著他溫和的眼睛,只覺得一陣難言的壓抑,緩緩地伸出手去,順著秦之炎的胸膛下撫,就像是母親給小孩子順氣一樣。
“秦之炎,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可以告訴我嗎?”
秦之炎淡淡微笑,手掌拂過青夏的頭頂,他談笑著扯動嘴角,溫和地說道:“是一些陳年舊疾,不要擔心。”
青夏緩緩地垂頭去,見他不愿意多說,也就識趣得不再多嘴。當日在青木大殿,她曾親眼見到秦之炎嘔血,那樣嚴重足以致命的病癥,哪里會像他說的那樣簡單,他這個人向來都是這樣的,什么事情都顯得那樣的云淡風輕,可是里面的險惡卻也只有他一個人心里清楚。
秦之炎,你總是說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背在自己的肩上,其實你,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呢?
“那就多吃梨吧。”青夏順手從長幾的水果托盤上拿起一只黃燦燦的鴨梨遞給他,說道:“你總是咳嗽,氣管一定不好,多吃梨對嗓子氣管都有好處,以后每天都要吃三個,早中晚各一個。”
秦之炎笑著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得像是一抹純潔的陽光。
“不要看書了。”見秦之炎又拿起之前的那本書卷,青夏順手就搶了下來,隨便翻看了一下,見竟是一些山川地理圖紙,隨手就扔在一旁,說道:“還要趕幾天的路呢,你先睡一會,休息一下吧。”
秦之炎笑容淡淡,聞言點了點頭,就像是永遠也沒有脾氣的人一樣,答應道:“好。”
暖暖的馬車內,上好的檀香幽幽地燃著,香爐之上,有一條淡青色的煙霧豎直升騰。青夏為秦之炎鋪好軟墊,又從小箱子里拿出一塊薄毯,蓋在他的身上,笑著說道:“你睡一會吧,到了樊城我會叫你的。”
今晚的宿營地是樊城城郊二十里的百丈垣,這里地勢開闊,靠近明山山腳,是個絕佳的行軍露營之處。
經過從軍這段時日的觀察,青夏終于明白了西川敢于大開國門,任其他三國進入的原因了。四國的地形劃分,的確是見所未見的一項杰作,也難怪四國會互相鉗制了這么多年,卻始終沒有誰一家獨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都是來源于這里。
若是放在現代,這叫做犬齒結構,在兵家的理論上,最是唇亡齒寒的一種錯雜關系。曾經在非洲的土族之中,有二十一個神秘的部落,隱藏在叢林之中,相互存在了上百年,現代戰爭大師曾針對這個課題開了課,最后得出的結論是,這樣長期存在的并立現象,并不是因為生產力低下,也不是因為人民熱愛和平,而是因為他們土地的劃分是以物產為基礎,這就造成了他們在經濟上存在了越強的互相依存的關系。這樣的關系是隱性的,即便兩國打得不可開交,也不會顯現出來,但是只要一國過于強大,另一國將要出現滅亡的趨勢,經濟就會穿上巨人的衣服跳出來,用隱性的大手扭轉局面,使得勢力均衡。
這個問題的形成,源于上百年的時間積累,而且形成需要的條件非常苛刻,即便是在現代幾千年的歷史上,也只在非洲的局部地區有所發現。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交通的閉塞,人民視聽的狹隘,還有物產的貧瘠。青夏不知道在中國這樣大的國土面積上怎么還會形成這樣神奇的土地分配方式,南楚產鐵、東齊產鹽、北秦產糧、西川畜牧業占主導地位。其余的,煤炭、絲綢、茶葉、藥材,這些關系到民生的幾個大商業,也基本為個別國家所壟斷,其他國家的商人但凡想在這些方面有所建樹,就會立刻遭到大商戶的蠶食和伏擊,想通這一結論之后,青夏幾乎驚訝得目瞪口呆、背脊發涼,因為這樣大的手筆和動作,即便是一個國家也難以完成。市場經濟更不會自覺的形成這樣詭異的局面,那么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隱藏在四國之后,還另有高手在暗中操控一切。
青夏不知道自己得到的結論到底正不正確,這一切畢竟只是來源于自己對情報的分析和現代的科學理論。
這里面,隱藏著一些至關重要的東西,她還想不清楚,想要解釋這樣一個事情,需要的是大把大把的時間和充足詳盡的情報。不知道為什么,青夏突然對這一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暗暗揣測著,若是真的有這樣一個實實在在的神秘巨手,那么這個人,又會是什么樣的身份呢?
當一個人力量強大到可以控制整個大陸的商業的時候,他想要顛覆這個世界,又會是多么的簡單。
夜里的風有些大,西林辰站在桅桿下,為青夏整理了一下披風,將她圍得嚴嚴實實的,面容沉默,帶著一絲微微的怒意。
青夏還是不太習慣西林辰最近突然對自己態度的轉變,有些尷尬地撫開了他的手,說道:“西林這次的事情真的不怪你,你不要再這樣自責下去了。”
“是不是因我而起,我自己心里明白。”西林辰淡淡地說道,眼睛也不抬,突然從懷里拿出一直墨綠色的錦袋,袋子香飄四溢,有著濃郁的幽香,遞給青夏說道:“這是我配置的藥囊,你隨時戴在身上,有驅寒、安神的功效,你失血過多,寒氣重,以后要細加料理。”
青夏接過來,放在鼻子尖聞了聞,只覺得氣味似蘭非蘭,似麝非麝,竟是十分的幽香好聞,眼睛一轉,連忙說道:“你說這有驅寒的功效?那你再做一個給我好不好?”
西林辰眼梢微微一挑,斜斜地看著青夏,眉頭輕蹙,似乎想從她的話里挖掘出什么一樣,想也沒想,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