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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說:“藿香正氣液呢,給我來一瓶!”
程又年放下地質錘,拿了一整盒藥出來,那人接過去就咕嘟咕嘟灌了三小瓶。
羅正澤瞠目結舌:“哥你以為這是喝可樂呢,一口氣三瓶,眼都不眨!”
“你不懂。”緩過勁來,那人臉色好看了點,“在咱們這兒,藿香正氣液是神仙水,比可樂金貴多了。”
午飯就蹲在路邊的小山包上吃的。
地上寸草不生,光禿禿的巖石土地也被曬得發燙。
大家把帽子摘下來,墊在屁股下面,坐下就開吃。
羅正澤搖頭感慨:“怎么一點也不講究啊!”
白鵬非說:“你講究,你別墊啊。”
“不墊就不墊!”羅正澤一屁股坐下去,立馬嗷嗚著跳了起來,“媽的,好燙!”
眾人撲哧笑成一團。
他也罵罵咧咧摘了帽子,墊在屁股下面。
白鵬非說:“這下不講究了?”
羅正澤:“我講究個蛋!”
又是一片笑聲。
說是午餐,吃得比狗還不如。
人手一包壓縮餅干,就著礦泉水狂咽。
臨行前,白鵬非偷摸帶了包榨菜,立馬成了大家爭相拍馬屁的對象。最后一人幾根榨菜,比吃了山珍海味還激動。
在座的沒有誰不是高材生,都是昔日的211、985,如今的雙一流大學畢業生。
學了地質,進了聽上去風光無限的地科院,可工作環境就是眼前這樣,在一個接一個的項目之間奔波。
好一點的,是塔里木盆地那種項目,至少山清水秀,物資尚算豐足。
眼前這個是更差一檔的,但還不算最差。
羅正澤頭回來這種地方,叫苦不迭。
白鵬非就安慰他:“樂觀一點,好歹咱們這兒還算中等地獄模式,你是沒見過最高級的地獄模式。”
“就這還只算中等難度?那最高級的地獄模式是什么樣的?”
程又年反問:“忘了前幾年北京地質研究所那三個在可可西里遇難的隊員了?”
白鵬非感慨:“可可西里也算一個地獄模式啊。數數看,咱們都多少人折在那兒了。”
有人喃喃道:“青藏高原無人腹地,海拔上了四千八,看著是草原,一不留神車就開進湖沼,跑都跑不了……”
白鵬非說:“還有珠峰附近的項目,那也算地獄模式中的地獄模式。”
羅正澤只被程又年威脅過數次——“要不我跟上面匯報一下,就說你想去珠峰的項目組?”
所以眼下,他求知若渴:“珠峰那邊到底什么樣?”
白鵬非想了想,瑣碎地說了一點大概。
“我去過一次,支援了十天,身體熬不住,高反嚴重到上吐下瀉起不來床,就被調走了。”
“那邊的工地離珠峰最近的只隔了二十公里。隊員們駐扎在山上,基本上一個月洗一次澡,十五天下山買一次東西補給。”
“大家和山上的牧羊人關系都很好,買了啤酒和可樂,會分一點給牧羊人。投桃報李,牧羊人就給請大家吃羊肉,這才算開得了一點葷。”
“那邊幾乎人人都會抽煙,就是昔日的三好學生乖孩子,去了山上,也沒一個不學著抽。因為太寂寞了,抽煙好歹有活著的感覺。”
“再一個,山上喝水很成問題。負重登山本來就很艱苦了,礦泉水太重,真要人人喝那個,不知道要爬多少趟。所以大家都約定俗成,不買礦泉水。”
羅正澤問:“那他們喝什么?”
程又年的聲音沉靜安然:“就喝雨水、雪水,自然沉降之后,端個碗就喝了。”
白鵬非點頭:“那邊到處都是桶,接的自然水倒是很夠,就是海拔太高,山上燒不開水,又沒法過濾。這么喝解渴是沒問題,但對身體很不好。”
羅正澤一怔:“難怪……前些年隔壁所的從珠峰回來,聽說胃出了大問題。明明去之前是個胖子,回來都瘦成竹竿兒了。”
白鵬非嘆氣:“那邊人人都有胃病,沒一個腸胃好的。”
……
羅正澤還有說不完的話,卻被程又年打斷。
“都吃完了,繼續干吧。”
下午,日頭更盛了,路也更難走。
之前好歹還能慢慢爬,現在幾乎是在攀巖,深入山上的自然凹陷坑,下去測量、取材后,爬上來才是真的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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