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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又年沒說話。
昭夕嘲諷地說:“可是警察來了,就只會問,發生什么事了?那位父親的臺詞也是亙古不變——小孩不聽話,教育一下。”
“警察只能勸他,打孩子是不對的,教育不能采用暴力的方式。就算她哭著說父親是酒鬼,常常打她,警察又能干什么呢?”
昭夕抬眼望著他,輕聲重復:“面對家暴,警察到底能干什么呢?”
昭夕,你太悲觀了——程又年沒能說出口。
無數的社會新聞都在重復著這樣的故事,茶余飯后,人們對待家庭暴力司空見慣。
也許會在公眾平臺猛烈抨擊這樣的行為,口口聲聲說施暴者不配為人,可鍵盤之后,隔著電子屏幕,人們說過就忘了,到底無能為力。
昭夕一口氣問了很多——
除了警察教育,到底有誰能阻止家庭暴力?
很多人提議把施暴者拘留起來,打一次人拘留一次,遲早會改。
那么設身處地想一想,當施暴的父親丟了飯碗,家中的小姑娘又該誰來撫養?
警察嗎?
還是發展中國家尚不健全的福利機構?
人們除了同情,除了隔著屏幕口誅筆伐,還能做些什么?
老師同學,社區鄰居,勸導無效,心有余而力不足,難道要眾籌撫養受害者嗎?
就算善良人居多,一個孩子他們幫了,可同樣備受煎熬的無數孩子們,他們都能幫嗎?
末了,是第二個初衷。
關于所謂的價值。
“當一個曾經的受害者,如今以工程師的身份站在領獎臺上,功成名就時,人們期望聽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
昭夕慢慢地,用力地回憶著《江城暮春》里,那位工程師說過的話。
她說:
“人都是健忘的。痛苦的回憶,令人不快的經歷,他們總會忘得一干二凈。所以人人都愛說:沒事了,苦盡甘來了,你成功了,不愉快的都留在過去吧。”
“但是很多人并沒有辦法把它們留在過去。”
“那時候我在想,電影的結尾處,如果我是臺下的觀眾之一,我愿意聽到什么。”
“我大概想聽工程師說,不管這條路有多辛苦,因為夢想,他始終堅定地爬過了高山,越過了低谷,一往無前。”
這樣,故事才顯得圓滿。
父母才更有勵志的材料教育子女用功讀書。
社會也就不用背負沉重的壓力,直面他們對家暴這件事無能為力的事實。畢竟他們也能理直氣壯地說:他最后不是成功了嗎?
那么,成為一名出色的工程師,昔日的少年就真的成功了嗎?
有誰關心過他是否走出了陰影。
有誰在意過成為工程師到底是不是他的夢想。
是從什么時期起,功名利祿成為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的唯一判斷標準?
昭夕一口氣說了很多,像個熱血少年,慷慨激昂到最后,才發覺車里靜靜的,就只有她一個人像個女戰士一樣,發表所謂的自由宣言。
“……”
她面上微紅,有些發燙,停下了慷慨陳詞。
程又年:“怎么不說了?”
“……”她瞥他一眼,“你不用忍,想笑就笑吧。”
“笑的理由是——?”
“笑我中二,像個憤青一樣唄。”
程又年卻靜靜地看著她,半晌才說:“恰好相反。昭夕,在我看來,你前所未有的閃耀。”
她一怔,忘了說話,車里頓時更加安靜了。
先前的面紅耳赤大多是因為激動,此刻則是因為——
不知所措。
還有些慌亂。
她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反問:“是我耳朵出問題了嗎?你居然在夸我?”
程又年啞然失笑,半晌才點頭:“那你大概要好好適應一下了。”
“適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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