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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惟放下筆的時候手腕已經酸痛得不行,小心地吹干了眼前經卷上泥金的小楷,細細端詳著這一卷妙法蓮華經,片刻后他揉了揉疼痛的雙眼又活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來走出禪房。
小沙彌明心正在清掃,看到他施了個禮說:"孟施主。"
他雙手合十還了一禮:"明心小師傅,十卷妙法蓮華經已經抄好了,回頭去我房里拿就是。"
明心點了點頭說:"阿彌陀佛,施主功德無量,小僧記得了。"
天氣已經很冷了,可孟惟沒什么錢添冬衣。抄經得來的錢鈔大半要抵付寺中供給他的食宿,僅剩的一些要存起來買書,沒有半點留給冬衣的余裕。
自從母親因操勞過度,貧病交加而過世之后,他一直寓居在寺廟之中,靠著一手家傳的好字為寺中抄寫經書過活。孟惟遵照著母親之前的教誨,認真讀書,這大相國寺中多有貧寒士子寓居,互相借書論學也方便些,寺中所藏碑帖他也時有參習,主要還圖了一個不必自己每日砍柴挑水操持雜務的便利,寺中又會因為抄書供給他筆墨字紙,省了許多費用。
他用力地搓了搓指尖,明心又向他行了一禮,道:"對了孟施主,空見師叔叫小僧告知各位寓居寺中的施主,今日寺中有貴人到訪,還請諸位小心沖撞到貴人。"
孟惟寓居大相國寺,見多了來進香的貴人,聞言習以為常地問:"貴人?是哪家的女眷怕人沖撞?"
明心笑了一下,老老實實地答道:"不是女眷,是謝丞相。"
孟惟愣了愣。
他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脖子里那塊精巧的梅花金錁子,背面鏨的花押被他摸過太多次,比十二年前平了許多。
是一個字體極別致的別字。
孟惟到底沒忍住,悄悄去了方丈待客的禪室前。
正看見方丈送了當朝丞相出來。
那個男人還是他印象里的樣子,十幾年過去了,竟半點都不見老,仍舊是一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寒冬臘月里也能叫人想起三月初三的蘭亭春水。
就像當日那樣,謝別披著一件絨毳密實的白狐裘,從頭到腳都透著雍容高華,比當年越發多了一身貴氣,容色卻不曾稍改。
當朝丞相深得帝心,當國十余年,權勢無兩,謙謙君子芝蘭玉樹,溫和雋雅廣有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