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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相又何必誑我。”孟惟負著手,很坦然地望過去:“京中禁軍十萬,可有一兵一卒,是太子殿下調得動的么?”
謝別同他對視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道:“無。當年七王爭位,諸王各自擁兵,諸軍派系林立,才有那曠日持久的動亂,幾乎釀下大禍。皇帝登基之后將禁軍打造得鐵桶一般,即便是最受信重如我,也絕不能染指分毫。十六部禁軍正副衛統領都只聽皇帝欽命,哪怕有監國太子傳國玉璽,都調他們不動。他們只認皇帝當面親口所傳的旨意。若有妄動則為國賊,其余十五部當共誅之。”
孟惟“嘶”了一聲,上前兩步,低聲道:“可陛下如今那樣……師相何妨叫他們面圣,好叫太子名正言順地接管禁軍。”
“正是陛下如今這般,才更不能讓他們面圣。”謝別略向后靠了些,神色凝重地掐著腕上的檀木香珠道:“其一,陛下此時神志不清,什么話都說的出口。那些人若有心懷不軌的,大可將皇帝神智昏聵之語奉為圣意,以行篡逆之實。再者……”
他似有顧慮,孟惟卻已領會,點了點頭,并不避忌地道:“再者,按黎掌院的說法,陛下現在病況已經日漸好轉了……師相顧慮的是,是學生孟浪了。”
他這話說得已經直白太過了。謝別心下氣惱,不禁低聲斥道:“謀逆的是你們,本相可不懼。”
孟惟聞言笑出聲來,坦然道:“師相這話說的倒干凈,可律典上寫的清清楚楚。首逆者族,從逆者誅,太子監國詔是學生所擬不假,宣詔的可是師相。”
謝別幾乎將手中的珠串掐斷,一時懶得再言語。
孟惟卻不以為意,仔細想了想,又說:“不過師相當年有過大功,殿下又是陛下唯一的愛子,或許能逃過追究,也未可知。但不論如何,太子殿下和學生如今還是要多方仰仗師相的——太子今日還提到,要拔選東宮官,問學生可有人選舉薦。學生年幼德薄,出身貧寒,識得的才俊也多是師相門下,不知師相意下如何?”
謝別沒有急著吃這送到嘴邊的香餌,而是認認真真地將他端詳了一番,仿佛從未見過這個年輕人一般。孟惟被他看得有些臉紅了,輕聲叫他:“師相……?”
“孟凡思,”熟悉又久違的稱呼在耳邊響起來,謝別略向前傾身,近乎困惑地問他:“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怕么?”
小孟學士灑然拂袖,回以微笑:“學生遍觀諸史,未見惶惶而封侯者。”
第一百二十七章
謝丞相養好了病,還朝時便又是春風春水的和煦君子。此時立在殿上,身子也如舊時挺秀,溫和地道:“是以二王的親兵,且先叫他們自行安置,不得有所侵擾。否則叫人知道,恐生事端。”
李瀾本想托腮,但他左手五指上新傷疊著舊傷,碰了一下就疼得嘶氣。他不以為意地甩了甩手,稍坐正了些,頷首道:“孤也是這樣想。父皇的禁軍,誰能調的動不成?小孟學士偏還要操心……操心有用似的。嫌他們是禍患,早日打發回去才是真的,省得他兩日一疏三天一表地嚷著要見父皇。”
這個他說的是魯王李澄。謝別又是無奈又是困擾,小太子對魯王有來無端的悍妒實在是叫人哭笑不得,還便罷了。皇帝如今這個樣子,能不叫他見人就最好不要叫他見人,尤其藩鎮自古多禍端,萬一皇帝神智昏聵下說了不該說的話,誰知道會生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