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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別和孟惟一時都說不出話。謝別嘆了口氣,心想六哥兒資質再好,被皇帝在泥里埋了這么些年,到底還是個被封了七竅的混沌罷了……可真是天大的作孽。
孟惟則是很快收拾了表情,耐心地道:“如今朝中有傳言,道殿下得位不正,若不許藩王朝請,或引得群臣猜忌。”
李瀾便瞪大了眼睛,十分委屈地道:“要不是父皇如今病著,誰要做這個監國?瀾兒每日二更三更才能睡,五更就要起來聽他們念叨,都快被奏折埋了,父皇還不認我……”
他越說越委屈,聲氣都帶哽了,氣呼呼地把那基本奏疏向桌上一扔,又抓起來,提起朱筆連批了幾個“可”字,咬牙切齒道:“都叫他們來!”
謝別按了按肋下,無奈道:“既然殿下批了,叫他們來……就叫他們來罷。”
李瀾卻仍舊是興致缺缺的,丟開朱筆道:“孤乏得很,孤要去看看父皇。”
他也不坐輦駕,兩腿走著往后頭去。才出了平章殿,還沒走到乾元宮,就撞上了面上很有些喜色的樂意。李瀾端詳著樂意掩飾不住的喜色,眼睛一亮,問他:“怎么,是不是父皇病好了?”
“不是。”樂意行了禮,恭敬地道:“但黎掌院他們找了個法子,說是翻遍了典籍,又找到了什么精通祝由科的名醫,試一試的話有很大把握能叫陛下神志清明起來的。這才叫奴才來請殿下。”
李瀾大喜過望。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要我說,祝由科比起醫術來,倒更像是巫覡方術。”黎平指著一個仙風道骨的中年人給李瀾看,鄭重地同他說:“但看這樣失心蒙昧的病癥,找巫醫念咒畫符,或許比用藥施針更有效用些。胡太醫是祝由科的方家,不過陛下以前見昌平帝信道燒丹最后搞得身死子亂,心里作下了病,最是不信這個的,一直只當太醫院是十二科。我近來思來想去,倒覺得可以叫胡太醫試一試。”
李瀾聽見他父皇有望復原認出他來,哪還管是太醫還是巫醫,徑直沖到了胡太醫面前問他:“你有法子叫父皇的病好起來,讓他重新認得瀾兒?”
胡開胡太醫長得面色紅潤肌膚細膩,頷下三縷長須,作為醫者賣相極好,比黎平還要更甚些。不過李瀾不懂什么是仙風道骨什么又是賣相,只是迫切地抓住了他的手,兩眼晶亮地看著他。
胡開看李瀾上前來,正要行禮參拜,被一把抓住了就動彈不得,只覺得手腕疼得要碎了似的,苦著臉說:“請殿下先放開手,微臣和黎掌院仔細商量過了的,確實有了一個,或許可行的法子。”
“那還不快動手給父皇醫治?”李瀾松開了手,仍覺得滿心歡喜得都要溢出來了,只想著叫他們快點動手診治。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樂然心里有點嘀咕:皇帝的失心瘋可就是被小祖宗爺氣出來的,等皇帝的病真的好了,第一個要發落的九成就是這位建國太子殿下,哪里能說治就治的……萬一真的藥到病除了,豈不是連個準備都沒有么?
他本想向李瀾建言說茲事體大,還是叫謝丞相孟學士他們共商才是。但仔細想一想,就知道這個小祖宗多半會直接翻臉,誰的情面怕都沒用,還不如這邊叫他先診治著,自己想法子找人往政事堂遞消息才是。
胡太醫揉著手腕上的紅痕,切身地體會了一番太子殿下的迫切。他在宮中做太醫,雖然不受皇帝待見,但還是聽了一耳朵的流言蜚語,說皇帝的病是太子和丞相合謀奪權的可不少,看著也是最實際的。如今太子這般不顧一切地想叫皇帝病好,倒叫他暗自反思了一番——真要謀朝篡位,還給皇帝看病看得這么殷切做什么,叫皇帝龍馭賓天不是更簡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