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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睜大了眼睛,重復(fù)道:“父皇想知道……父皇醒了么?”
謝別長嘆了一聲。
皇帝的意識仍舊不清楚,即使先前就一直鬧著要見“子念”,待到謝別跪在龍床邊的時候,遭遇的也是和黎平等人一樣的經(jīng)歷——李言并沒能直接認出他來。
李言只穿著里衣,面色比制作里衣的貢品素絲紈還要蒼白,漆黑的長發(fā)用緞帶潦草約束,凌亂地披在身后。謝別看了都覺得心疼得緊,皇帝雖然自從踐祚后都是病怏怏的,但憔悴到這樣的地步,謝別還是第一次看見。
他不由越發(fā)氣惱李瀾和孟惟的狼狽為奸胡作非為來,低聲喚道:“陛下,臣見駕來遲……”
李言抱著兔子,先是向內(nèi)躲了躲,怯怯地打量他,聽他見禮,只低聲說:“不見……叫子念來,朕要見子念。”
謝別愣了愣,回頭望向黎平,黎平正抱著手臂站在邊上,收到了他的目光也只是搖了搖頭,說:“一直都認不得人,見人就怕。不過你和他說說話,他就能想起你來……到現(xiàn)在都想不起來的,也就六哥兒一個。”
謝別瞇了瞇眼,他先前一直被軟禁在禁中,消息不通。他只知道皇帝重病,并沒有人告訴他,皇帝竟病得認不得人,尤其怎么都認不出僅剩的那個兒子了。
但他此時暫且顧不上李瀾的事,只低聲重復(fù)道:“陛下,是臣謝別。”
李言抱著兔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謝別按著額角,沉下氣來。他這幾日受的刺激足夠多了,李言的病狀壓不倒他,可連日來肋下纏綿的隱隱刺痛一下子尖銳起來,不免抬手壓著,深深吸氣。
黎平三步并兩步過來,細細端詳著他:“給你開的逍遙丸帶著沒有?你既然一直有這個病癥,自己也小心著點——”
“我咽不下這口氣,”謝別吐出一口氣來,蹙著眉打斷他:“那兩個混賬……”
黎平嘖了一聲,搖搖頭:“都已經(jīng)這樣了,能怎么辦?你還是趕緊咽下去。”
謝別不說話,用力地吐納了兩回,覺得稍好了些,又抬看了一眼抱著兔子往床角躲的李言,低聲道:“陛下如今這樣,還有……我絕不干休。”
李言卻不知被什么觸動了,眼神清明了些,他盯著謝別看了一會兒,試探著喚道:“子念……是子念么?”
謝別愣了愣,神色頓時一緩,十分溫和地應(yīng)道:“陛下,臣在。”
李言略微放松了些,抱著他的兔子往床邊蹭了蹭:“子念,子念,你想想辦法……他們把瀾兒抓起來,不讓朕見……瀾兒這么多年沒離開過朕身邊,他怎么受得了?子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