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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倘若謝別能安排,大可以軟硬兼施得爭取幾個有分量的大臣,安排好劇本,將這一場朝會安排得妥帖,也好教會李瀾應對的路數。但這些天來謝別一直被拘著不能見人,見人做事都是孟惟代他出面的,今日朝會如何他實在是懶得去想了,要么太祖保佑,倘若李瀾露出了傻得冒泡的餡,他大不了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是奸相罷了。幸而皇帝只有這么一個兒子還活著,就算是傻得,擁立也是再名正言順不過的事。
李瀾環視群臣,他從小被他爹養在身邊,上次見到這么多人還是小時候不小心撞見廷杖,很快就被他爹領走了。這一回與上次又不同,他看著眼前這樣多的人,不免覺得新奇,只是他父皇的病并沒有什么起色,吐血是沒有再吐過,只是認不得人,他想起來就覺得心煩,不然一定會露出饒有趣味的神色來。
李瀾想了一想,長嘆了一口氣:“孤初掌國事,諸般生疏,還要賴眾卿家扶持。父皇臥病,孤心緒不寧,諸般政事,眾卿還是具本上書,要緊的,孤仍要請示父皇,不要緊的,孤與謝丞相商議了便批復。今日,要辭陛出外的卿家且先上前來,免得誤了到任。”
一番話說得有模有樣,神色間的擔心憂切又不似作偽。以為他先前是裝瘋賣傻的大臣們都越發篤定,只有孟惟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第一百零四章
大朝之后是平章殿重臣再坐,李瀾照舊在他父皇的御案前五步左側另擺了桌案。
參與再坐的都是朝中樞要,在丞相謝別的帶領下向御座行禮又拜過監國太子之后,氣氛便有些沉下來。陳勉左右看看,當先道:“謝丞相不為太子殿下引見群臣么?”
謝別正要說話,李瀾睥睨一番,道:“不必。方才大朝倒是有些不識得的,這里的諸公都是父皇的股肱腹心,孤都是見過的。”
他居然真的就一個一個把重臣的名字和職務全都報了出來,夾雜一些皇帝從未宣之于口的抱怨,諸如:“父皇還說你總是因為內帷不修被彈劾,實在不知自重”或是“孤還知道你寫奏章總是啰嗦瑣碎,洋洋灑灑一堆廢話,要在最后頭才能看到重點”。
甚至在陳勉應聲拜見的時候說:“你的官話這么多年也沒說得好點,父皇說過你多次了。”
群臣甚至不知該驚訝于太子的一字不錯,還是皇帝居然也會在背后說臣子的小話。
皇帝一貫陰沉刻薄,寡言莫測,向少和臣子親近。哪怕是能是能進平章殿再坐議政,以及單獨謁見皇帝的他們這些所謂股肱腹心,也從不知皇帝私下竟也有這樣……活潑的性子。
但太子對朝政的熟稔再毋庸質疑。甚至他們開始多少想起來,皇帝在接受謁見的時候是從不回避這位太子殿下的,也常聽說甚至目睹過楚王為皇帝讀奏折的樣子。
這回是謝別稍松了一口氣,取信于臣子是穩定朝綱的第一步。緊接著謝丞相又忍不住皺眉,皇帝暗中腹誹臣子是可以想見的事,但之所以是暗中,就是因為人君要威嚴莊重,說出口就是輕佻了。李瀾畢竟還沒有從傻子這個百無禁忌的身份里回過味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過味來。都這么大了,好好的孩子都該被皇帝教傻透了。
孟惟也不驚訝,他自覺是少數幾個知道太子有多強記明辯的臣子,回想起皇帝一貫的陰沉寡言,結合李瀾說的這些話,意外地想笑。
他忽然恍然了李瀾為什么會對生父有這樣執迷不悟的禁忌思念,他先前還覺得皇帝固然顏貌出眾,但是陰沉得挺嚇人的,現在他明白了,顯然這對著李瀾的皇帝是截然不同的一個人,和臣子們素日所見絕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