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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別坐在榻上閉上眼想了很一會兒,把所有的事情條例分明地厘清了,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極清明了。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擺著的幾樣點心和一壺茶水,伸手在茶壺上試了試果然是熱的。
他倒了一杯茶,喝了半杯,而后十分溫和地叫道:"來人。"
果然有內侍進來,向他躬身,謝別并不準備聽他說什么,又喝了一口茶,簡明扼要地道:"去叫李瀾過來,本相要見他。"
謝別身上穿著的仍是重臣紫袍,越發顯得他膚色白皙,豐神如玉。說話的語氣雖然溫柔得叫人如沐春風,但國之鼎鼐的氣度威儀半點不差。
躬著身的內侍年紀不大,聞言愣了一會兒,看著眼前的丞相,有一會兒才遲疑地道:"楚王殿下已經是監國太子了。丞相這樣稱呼,太不妥當。"
謝別聞言訝然抬眼,而后怒氣一點點蓋住了驚異,春水凝冰,要比數九寒冬的時候更刺骨。
他沉下臉色,一字一句地道:"叫他來見我。"
那小內侍被他嚇到了,躬身退了出去,外面便又沒了聲息。
謝別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氣惱過了,而李言的現狀同樣令他憂心不已,朝中上下也不知現在是怎么樣的情形……最可怕的莫過于李淪死了。
而李言已經沒有第七個兒子了。
皇長孫才兩歲,立他就是孺子嬰,何況李瀾確實是不傻的,他甚至還會自立太子,聰明得不能再聰明了。
謝別喝第三杯茶的時候門再次被打開,紅著眼睛的李瀾走在前頭,后面跟著孟惟。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想起了宮人誑他入宮時拿給他看的那個梅花金錁子,最后一點僥幸的猜想都化作了飛灰。
謝丞相熟知掌故,太清楚有多少權臣是被人誑到宮中搏殺的,昨日他回府后又被急招入宮,雖然皇帝的私印可以足信,但他一貫審慎,倘若不是看到了孟惟的信物,是絕不會放心入宮的。
他心里一痛,痛過之后就是空蕩蕩地發酸發麻。謝別摩挲著左手上的戒指看了一眼孟惟,點了點頭,說:"很好。賜死李淪的詔書,看來也是小孟舍人的手筆了。"
謝別用的是陳述的語調,根本不是問句。孟惟聞言忍不住攥緊了自己的衣袖,他的師相往日只會在調侃的時候叫他小孟舍人,他想說什么,可謝別說完就不再看他,而是徑自望向李瀾,兩眼里都是怒氣:"陛下現在怎么樣了?"
李瀾其實狀態很不好,俊美如神祇的小皇子眼下微微有些發青,眼白上蛇一樣爬著血絲,聞言十分暴躁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冷聲說:"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謝別站起身來走到李瀾面前看著他,問:"陛下是不是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