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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受了傷的皇帝看了坐在懷中的愛子一會兒,出言問他:“認得襄州兩個字么?”
李瀾回過頭來看了看他,伸出手指費勁地在空中寫了個襄字:“襄州?襄州知州叫劉子沐,父皇說他的字丑得很,不知道是怎么考上的進士。”
李言看著他,半晌輕笑了一聲:“倒真是都記得。”
皇帝用尾指指了指那堆奏疏,說:“把手擦干凈了,把帶著襄州兩個字的奏疏都替父皇找出來。”
第五十二章
李瀾認字認得很艱難。他從沒有受過應受的系統的教育,認字全是來自于他父親指掌間泄露給他的只言片語,倘若不是天資過人,要這樣記下那繁復的文字,其實是很有些難為人的。
他那日之所以會看奏折也是窮極無聊連蒙帶猜的,一句話里有時能認得半句,有時只認得兩三個字。蒙學里用的書都會盡量揀選簡單常用的字給蒙童們打基礎,朝臣們的奏折卻不同,滿朝朱紫在行文時,是從來不會允許直白無文這樣的詞在皇帝心里和自己掛上號的。
幸好只是需要把帶著襄州兩字的奏折挑選出來。
李瀾就著樂意捧來的熱手巾擦干凈了手,從他父皇膝頭跳下來站在御案前,遲疑的伸手去拿了一本奏折。
大珰們口中的小祖宗平時從沒有這么小心翼翼地翻過什么東西,李言允許他碰的東西他怎么摔打或者用滿是油漬糖漿的手去抓都無所謂,李言不允許他碰的東西他一根指頭都不會碰。
所有和政務有關的東西都是他爹以前不許他碰的東西,李瀾就算是用剛抓過酥油肉餅的手去抓他爹的龍袍都不會挨說,但是他父皇在下達這個指令之前強調了要他擦干凈手。
李瀾有點小心翼翼地翻開那些由上好的熟宣寫就的奏疏,用尾指點著,逐字逐句地找“襄州”二字。
李言抬眼看到他的動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下意識地點在奏疏上的尾指,再次莞爾。
李瀾認字不多,但挑選奏疏意外的快,他并沒有貪看那些字紙上到底寫了什么,只是盡職盡責地找著他父皇要他找的字,在找到之后便小心翼翼地為他右手受傷的父皇將奏疏翻開擺好。
這樣的事其實并不難,隨便找個讀過內書堂粗通文墨的小太監都能做的比李瀾更好。但李言從不許婦寺干政,哪怕樂意這樣貼身侍奉的大貂珰都是決不被允許伸手去翻奏疏的,李言同近臣們又不算親近,時常便是見過臣子之后一個人獨坐在殿中理政,需要的時候再召見臣子,或者由臣子們主動請見。
后來有了李瀾,才會抱著傻兒子一起看奏疏。
除去前朝的臣子們不提,李瀾是這宮中除了皇帝以外,唯一一個被允許翻開奏折的人。
李言從來沒想過李瀾這樣就會識得字,現在看著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是他已經確實地認識到了自己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不再疼愛李瀾——他的瀾兒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習慣了被陪伴之后再度被一個人留下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那樣的嘗試一夜就夠了,他不想再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