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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一月,東瀛駐齊軍隊率先發難,借由三名在華東瀛人失蹤一事大做文章,將其歸咎于華國政府,宣稱華國政府借無辜之人以泄私憤,要求在齊省全境及臨市實行全面搜查,遭到了拒絕,華、東雙方就此展開軍事沖突。
半個月后,東瀛軍隊夜襲政府大樓,逮捕槍殺了齊省省長,轉頭又撕碎了自己借由華國前朝遺孤創立的偽政權,扯下了最后一層遮羞布,正式對華宣戰。
漫長而艱苦的戰役,就此打響。
唐沅再聽到“故人”的消息,是在華東戰爭開始的兩年后。
事實證明,東瀛人敬奉的天皇并沒能讓他們所向披靡。在最開始用突襲打了新軍一個措手不及、小勝了幾次后,后面的每場戰役東瀛軍都打得費力又艱難。
新軍并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樣孱弱而不堪一擊,相反,他們是一柄被塵封在土鞘中的寶劍,看上去似乎樸實無華,卻內蘊鋒芒。
雙方交戰兩年有余,他們討到好處的時候竟是屈指可數。現實和想象的巨大落差讓東瀛不少軍隊統領心態日益崩盤,在北邊戰線又一次被迫后退后,東瀛北戰區將領下令,在戰線以北開始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大屠殺足足持續了大半個月,村落十室盡空。北東瀛軍被分為兩隊,一隊負責殺,一隊負責挖坑埋人。后來尸體實在太多,埋不過來了,就拿槍指著捉到的華國百姓,讓他們把同胞的尸體聚作一處,大火一燒,干干凈凈。
萬徑人蹤滅。如果世間果真有阿鼻地獄,不過如此。
那之后第二個月,北地還充斥著枉死之靈的哀號,以齊魯之地為圓心,一組畫風精致柔暖的畫冊卡片卻悄然流行開來。
那上頭是一處處秀美祥和的風景,無一不是日光暖融,色調柔和,讓人見之心喜。每副畫面上,都有挑擔往來面帶笑容的百姓,和一旁持槍佇立面容堅毅的軍人。
軍民和樂,好一副和諧之景。
諷刺至極的是,那軍人帽頂上戴的是太陽徽,那每副筆調細膩的所繪之景,都是取自華國北地。
如今,那里已經在東瀛軍的屠刀下,變作了萬里無人區。
慘死的冤魂轉而復生,在被殺之地和劊子手談笑風生
——世間還有比這更荒誕無稽之事嗎?
唐沅看著新聞上記者極盡扭曲荒謬之能事,硬生生將東瀛軍的種種惡行美化作建立命運東方命運共同體,只覺得胸腔中的戾氣幾欲噴薄,恨不得一拳打碎這操|蛋的世界!
迫不及待為東瀛軍背書洗地的“人”中有的來自東瀛,相當部分卻是來自華國,其中那個瞎了眼睛作畫的唐沅最熟悉,正是她多年未見的前夫,韋珺之。
她還是高估他的底限了,什么拋妻棄子婚內出軌都不過是小兒科,能枉顧這么多同胞的命虔誠給敵人磕頭探路的,才是大本事。
于是華國文人圈驚愕地發現,封筆多年、據傳早已去世的竹文又重出江湖,一篇《討倭賊》一夜間登上各大報刊雜志,痛斥東瀛軍屠殺華國人、美化戰爭等等喪心病狂的無恥行徑,用詞之辛辣,筆觸之鋒利,不說空前絕后,也是人間罕有。
更絕的是,這篇《討倭賊》并不單單只有漢文版本,還同時以多種文字登上了外文期刊,在大洋彼岸為華國贏得了不少國際支持。
唯一的東瀛文字版本,被仔細地裝訂好,以國書之名送到了天皇案頭。
這就是指著鼻子問候天皇的祖宗十八代了。
《討倭賊》揭露的大屠殺惡行在華國掀起驚天大波后,來參軍的人數一下子激增。華國人數千年對這片土地的歸屬和無可匹敵的凝聚力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體現,好些人甚至是扛著鋤頭鐵鍬,黝黑的臉上唯有一雙眼通紅,說出口的唯一的話,就是要手刃仇人,衛我河山。
這其中,就包括了剛滿十六的戚庭光。
小姑娘兩年前選擇進了軍校,如今站在她面前,曾經圓亮毫無攻擊力的杏眼里滿是堅毅。
她同她說,姐姐,那個愿意讓我為之付出一切的東西,我找到了。
——想好了?
——想好了。
——若戰死身隕……
——無非黃土一抔,青山埋骨,如是而已。
唐沅喟嘆著撫摸她額頂利落的短發。
誰說歷史沒有記憶?當一切陰霾散盡的那一天,那時的每一分陽光和每一絲笑容,都將是他們榮耀加冕的勛章。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長河為咽,青山為證。豈曰無聲?河山既名!
……
東瀛怎么也沒想到,他們試圖以此磨滅華國人斗志而展開的大屠殺,最后竟反過來成了他們凝聚一心、一致對外的催化劑。
新軍的實力其實很不弱,廣城的軍工廠源源不斷地在為他們提供武器,收服了大小軍閥后,軍隊的整體戰斗力更是穩步提升,后方的軍校也開辦得紅紅火火,新舊更替間薪火相傳,勃發而富有生命力。
這樣的軍隊,當它有了全國民眾的支持,上下一心后,所爆發出來的力量便是如攜排山倒海之勢,滂滂泱泱,無可抵擋。
東瀛軍對在這樣的軍魄下節節敗退。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洋彼岸的歐洲戰場上,東瀛的中歐盟友亦顯頹勢。兩邊戰線一聯合,在幾大盟友國的幫助下,華東戰爭正式進入反攻階段。
這場漫長而艱難的戰役,到最后統共持續了四年又七個月。
天皇殖民華夏的美夢在四年又七個月后徹底粉碎成泡影。在他們的軍隊退出華國國境線、太陽旗被盡數扯下燒毀的時候,久雨的天空突然放了晴。
天皇正式宣布投降那天,所有的華國人都走出家門,聚集到了附近的廣播下。復雜拗口的外語回蕩在空氣里,鮮有人能聽懂,可在那十數分鐘的時間里,卻沒人開口說哪怕一個字。
直到熟悉的漢語出現,政府特派廣播員用顫抖哽咽的聲音宣布華國的勝利,人群中才陡然爆發出了哭聲。
那哭聲此起彼伏,從壓抑的嗚咽到慟號,夾著歇斯底里的嘶吼,和著這四年零七個月來的血與淚,震得人心腔發疼。
不遠處魂幡招展,連成一片的新墳頂頭尚未覆滿青草,那沉睡在地底的人,卻終于得以瞑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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