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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瘋了。
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青年學生,他們一個個赤紅了雙眼,如絕地反擊的猛獸,向那些警員不要命地撲上來。他們無視那些人手里的槍|支彈藥,一心往大樓里沖去,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政要名流抓起來,質問他們為何對敵人軟弱乖順得像條狗,轉頭卻沖自己的同胞露出了獠牙。
負責維護治安的警員們徹底慌了,他們根本阻止不了這群憤怒的學生。于是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四周都充滿了尖叫聲和嘶吼聲,鮮血不斷地在天空中綻開成一朵朵花,把燕京的藍天都染上了慘烈的紅。
這場暴|亂足足持續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廣場上陸續有人來清理血跡尸體,清水一潑,那水泥地面就被沖刷了個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可在其他地方,昨天發生的一切卻通過各種載體,風一樣飛速傳播開去。
燕京學生游行抗議《齊魯條約》,政府一夜誅殺近百人。
——這條新聞一出,舉國皆驚。
眼下本就是最敏感的時候,因為前不久與東瀛簽訂的條約,政府的公信力在人民心中大大下降,偏偏他們又在這個時候沖青年學生舉起屠刀。
近百同胞喋血,還都是祖國未來的棟梁之才,這如何能不叫人驚痛?
人民的憤怒被徹底點燃了,不止是燕京,也不止是青年學生,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為這件事情發聲,街上每天都有游行的隊伍,各類報紙雜志充斥著對慘死學生的悼念、對政府的失望痛斥。
杜政府的人成日忙得團團轉,卻怎么都平息不了大眾的怒火。
而在這群情激憤中,卻鮮有人注意到,一股暗流正在底下悄然涌動。
唐沅看著今早最新的報道,滬城大學又有十三名學生死于游行途中,冷冰冰的鉛字印在黃色紙張上,底下配著黑白的尸體照片,照片上的血泊像一灘濃郁的墨汁,唐沅只是看著,就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手掌。
1088也長嘆了一口氣。雖然它不是人類,但生命的逝去,還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逝去,總是令人痛心的。
它擔憂地看了看唐沅:【宿主,這不是你的錯。】
動蕩和革命總是伴隨著流血和犧牲的,這些學生都是勇士,他們的肉|體雖然死亡,但靈魂卻已經和這個時代緊緊相連,化作了華夏人的精神和風骨。
唐沅長呼了一口氣:“我知道。”
她眸光沉沉:“但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各級政府都在為這些天的游行暴|亂頭疼不已的時候,本該在新建成的軍工廠督工的唐沅卻突然來了燕京。
杜孟勛這幾天正焦躁得厲害,聽說唐沅來了心情也沒能美妙多少,抽了時間來見她,直截了當地問她什么事。
唐沅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道:“上次我跟您提過的能檢測飛機導彈的儀器雷達,已經基本成型了。”
杜孟勛神情一震,剛才還心不在焉的樣子立馬就收了起來,急忙拿過文件細細地看。
“好,好,好哇!”
他連聲贊嘆,眉目間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勞累充血的眼底重新煥發出神采奕奕。
唐沅帶來的這個消息,簡直就是久旱天里的及時雨,讓他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
從幾個月前唐沅第一次跟他提出這個計劃開始,他就知道這將是一個絕佳的機遇。雷達這玩意兒可比不得什么高級點的坦克裝甲,這要裝備在軍隊里,幾乎等于擁有了千里眼,敵人的許多攻勢都將無處遁形。
眼下大戰爆發,正是最劍張跋扈的時候,只要他拿著這東西向其中一方賣個好……
莫說一個齊魯之地,便是前朝朝廷跟列強簽下的那些個條款,他也能給它抹平了!
到時候,還愁那些酸文腐儒不對他歌功頌德、還愁百姓不服他嗎?
杜孟勛心頭一派火熱,恨不得立刻就把這個消息公之于眾。但他卻也知道,直接湊過去巴巴地求著人賣安利是下下之策,上上之策卻是,讓別人主動發現這個東西的好,反過來求他。
可是,怎么才能讓人反過來求他呢?
杜孟勛不自主地皺起眉頭。
唐沅似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輕聲提醒道:“先生,您忘了曼國的軍隊最近還在齊魯上空徘徊不去了么?”
東瀛搶走了曼國在華國齊魯的主導權,曼國顧忌著歐洲戰場,只能無奈退讓,但這不代表他們就心甘情愿了。
如今駐扎在齊魯的大部分曼軍已經撤離,但仍時不時有飛機盤旋在齊魯上空,沒事兒就往地上投個炸彈,弄得東瀛人防不勝防,痛恨不已。
遇上運氣不好的時候,曼軍的飛機還會越過齊魯的邊界線,投到旁邊屬于杜政府管轄的省市來。他們做這種事做得肆無忌憚,事后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完事兒,雙方實力差距擺在那兒,杜政府除了忍氣吞聲裝孫子,還能怎么辦?
而唐沅之所以提醒杜孟勛這一句,就是暗示他拿這事兒做文章,把曼國當成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顯然,杜孟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連解決兩個困擾他的大難題,杜孟勛的眉心徹底舒展開來,心情說不出的輕松愉悅。他這一高興,看唐沅的目光也越來越慈愛祥和,不清楚的怕還以為這是他親女兒。
而唐沅現在在他心目中的價值,顯然不是區區一個女兒可以比擬的。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天命帝王,唐沅就是專門下凡輔佐他的斗樞星掖。
得卿如此,大業可得啊!
……
唐沅的魚餌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靜待魚兒上鉤。
她一向是個有耐心的獵手,最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但這回,她卻罕見地生出幾分心焦,恨不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那些死者的冤魂在她腦子里一直盤旋不去,萬千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心口,催促著她快撕開一個口子,去傾倒發泄,去吶喊嘶吼。
但她沒想到,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白萍被捕就義的消息傳來時,她正在同齊魯相鄰的江城組織著人手做殺雞儆猴的前期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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