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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點地位的人都知道,宜新那位戚老板,眼下是杜總統跟前的紅人,本事可大著。
唐沅的名聲甚至傳到了西南那邊去,戚老爺子做壽的時候,好些個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上門拜賀,戚家一開始預備的宴席根本不夠,不得不往宜城最好的酒樓去臨時加訂。
來賀壽的人里頭不乏從外地特意趕來的高官名流,這群人一些圍著戚恕,一些就往戚行硯和蘇菀夫婦旁邊湊,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抖,著實把戚行硯嚇了一大跳,滿心都是受寵若驚的惶恐。
他真的有這些人說的那么英武不凡、卓爾不群嗎?
“戚老哥,我可真羨慕你,你可有一個好女兒啊!”
“是啊是啊!”
好女兒?
戚行硯不知對方為何突然就跳到了兒女的話題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也只好順著說下去:“秋籟的確是個乖巧的,但她年紀還小,當不得諸位如此夸贊……”
“什么秋籟?”對方一臉莫名,“我說的是戚九小姐,戚笑敢啊!”
一聽戚笑敢的名字,戚行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一旁的蘇菀重重地哼了一聲:“快別提那個不孝女了,父母親情都不顧,我啊,只當沒生過這個女兒!我……”
“夫人!”戚行硯低聲斥了一句,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就算再怎么對戚笑敢有意見,他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揚的道理,如今妻子當著外人的面就說這些,讓別人怎么想他這個做父親的?
蘇菀悻悻地閉了嘴,他這才重新對那人笑道:“子女都是債啊,就算他們不懂事,咱們做父母的還能真的怨他們不成?賢弟也是養過孩子的,這其中辛酸,難以對外人道啊。”
“呃,是啊,是啊。”那人勉強笑著附和他的話,心里卻叫苦不迭。
他這大老遠地巴巴地趕來給戚老爺子賀壽,卻因為身份不夠沒擠得進那些大佬的圈子。原以為能跟九小姐的父母攀上一兩分交情也不錯,誰知看這樣子,九小姐跟父母的關系竟不好嗎?
摸爬打滾多年,他怎么會看不懂那戚夫人剛才的表情?這語氣神態,分明是和九小姐隔閡頗深,還是難以化解的那種。
那他豈不是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一想到自個兒兜這么老大的圈子、花了這么多功夫都是白費了,他的臉色就怎么也好不起來。眼瞧著這戚行硯還興致勃勃地要跟他談論什么姚黃魏紫,他心里就止不住一陣厭煩,隨意敷衍了兩句,找了個借口就溜了。
走到開辦宴席的前院,正好遇上幾個相識的友人,對方忙拉著他打聽這九小姐的父母都喜歡些什么,他又想起自己此番竹籃打水一場空,心頭火止不住地往外冒,出言諷刺道:“快別提了,那戚家四爺就是個眼瞎的,放著自家這么大座金山不好好供著,還自以為有本事,多了不得呢!”
友人忙追問:“怎么說?”
他便如此這般把今天的經歷這么一說,鄰桌又有個宜城本地人聽到了,興致勃勃地加入他們的話題,把那戚家幺房如何強逼著九小姐嫁到韋家,韋家又如何辜負九小姐,一番恩怨糾葛波折起伏,精彩得跟話本子似的,聽得周圍人連連嘆聲:“坐擁寶山而不知,世間竟真有如斯蠢笨之人。”
可悲,可笑,可嘆啊!
在眾人的共同努力下,宴席還沒辦完,幺房那點子破事就在賓客間傳遍了。
戚家四爺如此成為了一時笑談,那些擠不進核心圈的客人們都索性不去白費功夫了,湊在一起聊八卦聊得風生水起。
剛才還團團圍在自己身邊的那些人不知怎的都紛紛避開,戚行硯望著冷冷清清的四周有些發懵。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錯過了什么??
白天前院發生的事很快傳到戚恕耳朵里。晚上宴席散盡后,他叫人把這不爭氣的幺子拎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痛罵。
戚行硯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木愣愣地等著老爺子罵完,也不敢還嘴。
戚恕看著他那蠢笨如豬的樣子就覺得來氣,一本書砸到他腦袋上,沒好氣地讓他滾了出去。
戚行硯這個時候倒比誰都機靈,出門后兔子似的蹬蹬蹬就跑出了老爺子的主院。
氣得戚恕按著心口,只覺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在一突突地跳。
他到底為什么會生出這么蠢的兒子?!
跟了他多年的老管家連忙上來給他按頭,他稍稍平復了心里的怒火,想起今天發生的事,突然問:“宏才啊,你說笑敢那丫頭究竟想干什么?”
老管家垂目道:“老奴說不明白,但九小姐是個做大事的人,她心里頭有數。”
戚恕沉默了一會兒,嘆道:“你說得對。”
他有種莫名的預感,他們戚家,從九丫頭這兒開始,恐怕會變得不一樣了。
或成或敗,不過數年間便可見端倪。
在此之間,他要做的就是給戚家留出一條退路。
以及,配合他們戚家的千里駒,助她直上青云。
***
這一年的新年來得十分平靜,快到年關的時候,廖元誠親自登門來給唐沅送節禮,不止有他那一份,還有杜孟勛那一份。
大總統千里迢迢地從燕京給下屬送東西,換成一般人早誠惶誠恐感激涕零了,可他面前這女人卻淡然得很,叫人把東西收好,轉頭便笑道:“我的節禮前兩天才叫人帶過去,先生又叫人送了一份過來,這一進一出的,可不是白費功夫么?”
廖元誠笑道:“各論各的,這可是先生的一份心意,一般人還撈不著呢。”
唐沅眨眨眼:“那,謝主隆恩?”
廖元誠哈哈大笑起來。嘴上直罵她討打,卻在心里感嘆道,要不了多久,恐怕他們真的得謝主隆恩嘍!
先生的心思旁人不知道,他們這些個身邊人難道還不清楚嗎?
眼下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等唐沅的軍工廠建起來了。
廖元誠請唐沅除夕那天去參加政府內部的宴會,唐沅卻笑著婉拒了,說自己來滬城快兩年了,今年無論如何都得回家看看,廖元誠也表示理解,于是第二天,唐沅就帶著戚庭光登上了前往宜城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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