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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如今深陷泥沼,無法脫身。
那次被敲打暗示一番后,盛老三以為白修明就要對盛氏下手了,誰知那之后兩三個月他竟一直毫無動作。盛老三天天提心吊膽,白修明卻好像把這茬完全忘了似的。神經緊繃了這么久,對方的毫無作為也讓盛老三稍稍放松了一些。
直到,蘭盛百貨上線的消息傳來。
之前他被特意敲打是因為白修明發現截了他項目的就是盛氏,盛老三還以為白修明再次失控會在這個項目運行之后,誰曾想他那便宜外甥女本事這么大,那么多電商大佬都搞不定的項目,竟被她不到一年就給做了出來,反響還這么好。
他是商人,目光也比普通人更長遠,可以預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全息式電商平臺這塊兒都將是盛氏的天下,現在盛氏掌握著最尖端的全息技術,旁人壓根兒沒法搶蛋糕,而等再過個三年五載他們也能拿出這種技術時,蘭盛早已經站穩腳跟,如龐然大物一般擋在所有人面前了。
他知道,這樣的前景下,白修明不可能還坐得住。
盛老三憂慮得寢食難安,成日里神思不屬,他妻子很快就發現了異樣。
在一個他又輾轉難眠的夜晚,妻子終于忍不住了,啪地一下打開床頭燈,問他:“你最近到底在愁什么?”
盛老三半闔著眼,眸光隱在陰影里,面對妻子的追問沉默不語。
他這幾天茶飯不思,整個人瘦得很厲害,原本就不年輕了,一疏于保養,臉頰上的肉就凹進去,刻出深深的法令紋,整個人都顯得很頹喪。
到底是這么多年的枕邊人,雖然氣憤他有事瞞著自己,但看著這樣的丈夫,她還是狠不下心。長嘆一口氣,又關掉燈,右手拍拍他的背:“已經很晚了,睡吧。”
幾乎凝固的黑暗與沉默里,盛老三突然開口:“阿書。”
“嗯,我在呢。”
“如果我犯了很嚴重的錯,你會原諒我嗎?”
妻子一怔,沉默良久,才道:“你會原諒你自己嗎?”
盛老三不說話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過去,連夢里也不安穩,一會兒是小時候盛老爺子對他的關心維護,一會兒是堂哥盛英衛帶他玩兒的年少時光,一會兒又是妻女的臉。
然后天光乍亮,他睜開眼睛。
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
他人有些恍惚,還沉浸在那個冗長紛繁的夢境中,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老盛,老盛!”
樓下卻突然傳來一連聲的驚呼,隨后是蹬蹬蹬急速上樓的腳步聲,盛老三心里一咯噔,只來得及掀開被子套上鞋,妻子慌亂恐懼的面孔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老盛,”妻子的聲音里是怎么都止不住的哭腔,“夏夏被人綁架了。”
盛老三瞳孔倏地放大,全身血液都在此刻凍結成冰。
*
正是蘭盛上線之初,唐沅作為整個項目的發起人,整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自從蘭盛的名聲打出去后,唐沅也算是真正在商界嶄露頭角,以往她出門旁人都是稱呼她盛小姐,現在大家卻都心照不宣地改口叫小盛總,唐沅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應下,盛英衛也更頻繁地帶她出入各種商界交際場合,算是坐實了她盛氏繼承人的身份。
有些人自作聰明地跑到盛星洲面前去說嘴,希望看一出豪門兄妹鬩墻的大戲,誰知道盛星洲對這件事比唐沅本人還接受良好,聽到有人夸唐沅還特興奮地在一旁拍掌說對對對,那副“我妹妹天下第一牛逼你們羨慕吧”的表情,往往能把等著看好戲的人噎得說不出話,憋屈得不行。
大哥,寧是缺心眼嗎,寧家繼承權都要拱手讓人了,寧的關注點還是妹妹牛逼??
真尼瑪瑞思拜。
成為小盛總后,每天想來跟唐沅套近乎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各類晚會就不用說了,甚至還有不少人打著她昔日好友的名號堵到公司來,也不知原主當初都快把自己過成孤僻癥了,哪來這么多“好友”。
前臺每天都得為此攔幾波人,已經見怪不怪。卻沒想到,這天公司里倒真的來了位跟老板關系不匪的主兒。
“三舅舅。”
唐沅剛結束一場會議,聽助理說她那一直未曾謀面的便宜堂舅到了,心下一動,便邁步朝待客室走去。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倒好奇得很,也不知道這便宜堂舅專門跑著一趟所為何事。
總不能是想她這外甥女了吧。
“啊,文皎來了啊。”
這便宜堂舅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兒,神情看上去竟有些驚惶不定,她推門進來也沒發現,直到她出聲才陡然回過神來。
“嗯。”唐沅淡淡一點頭,在對面沙發上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盛老三看上去萬分躊躇,他知道白修明拿他女兒來威脅他是什么意思,可他也知道,若他此番真的幫了他,盛氏一倒,自己一家老小的后半生就都系在了他白修明身上,盛老三不覺得白修明會按照他承諾的那樣善待他們一家。
可,若是他向盛文皎投了誠,盛家能不能原諒他以往的所作所為還另說,一旦事情暴露,夏夏她……
還是唐沅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三舅舅今天為何而來?大家都是親戚,舅舅和你幾十年的情分,能幫的我一定幫。”
盛老三定定地看著這個外甥女,她跟以往那副怯懦寡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明明還是以前那副眉眼,卻莫名生出了一股子清冷威嚴,就這么隨意一瞥,竟是渾然天成的睥睨之態。
再想想自去年以來,白修明何曾在她身上討到過半點便宜?白氏如今每況愈下,可不就是這外甥女的手筆么。
盛老三神色逐漸堅定起來,終于咬牙道:“文皎,我實在是沒辦法了,白修明綁架了夏夏,要我幫他對付盛氏。他準備向盛家下手了!”
“嗯?”唐沅聞言正色起來。
……
盛老三神色恍惚地走出了集團大門,對剛才便宜外甥女聽他說完前因后果后那鎮定萬分、脫口就是給白修明挖坑的樣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難道她竟早就有心對付白氏,甚至為此做好了如此詳盡的計劃?
早春的料峭寒風里,盛老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