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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將士緊皺著眉頭：“不太妙。這人身上有兩處箭傷，三四處刀傷，雖沒在致命處，卻都傷及了內(nèi)臟。再加上多日未曾進(jìn)食，失血過多又營養(yǎng)不足，里子虛得厲害。他又在發(fā)高燒，軍醫(yī)說他能不能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shù)。”

唐沅沉默了一瞬，又問：“那個孩子呢？”

那將士道：“這兒血腥氣重，我們把他安置在了另一個營帳里。孩子身上倒沒什么大問題，喂了米糊糊后就睡了。”

唐沅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床前，抿唇看著軍醫(yī)為那士兵診治。

軍醫(yī)利落地拔下了他肩頸處的箭頭，把止血藥敷上去，迅速裹上了厚厚的布條。眼見那傷口處沒流血了，他才長舒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沖唐沅行禮：“主公。”

周圍人把那士兵小心翼翼地放下來，唐沅這才看清那不過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身材高瘦，皮膚黝黑，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皺著眉頭，右手虛虛環(huán)在胸前，仿佛在護(hù)著什么東西。

軍醫(yī)對唐沅道：“他能不能挺過這一關(guān)，端看他今晚能否醒來了。”

他又嘆道：“也不知那孩子是他什么人，竟被他護(hù)得這樣好。主公您看他手腕，”

軍醫(yī)把他的手腕翻過來，唐沅定睛看去，卻見那內(nèi)側(cè)有好幾道細(xì)長的刀傷，傷口旁邊還隱約可見淺淺的牙印。

“那孩子全是靠喝他的血才捱過了這些天。找到他們的將士說他幾乎把身上保暖的衣服都給那孩子裹上了，孩子沒事兒，他自己倒倒在山腳下，凍得嘴唇青紫。”

軍醫(yī)嘆息著搖搖頭，神色間頗為憐憫。

唐沅抿唇道：“麻煩軍醫(yī)今晚多多照看一二，帶來的藥材隨意取用，盡量讓他活下來。”

軍醫(yī)連忙行禮，口中連連稱是。

她在那營帳里站了一會兒，這才揣著沉沉心事回營歇下。

好在事情還不算太糟。次日凌晨，便有士兵興奮來報：“主公，昨日撿到的士兵醒過來了！”

唐沅霍然起身：“快帶我前去！”言罷大踏步出了營帳。

第67章 長公主君臨天下（23）

唐沅到時, 那士兵正靠在床頭小口小口喝水。見她進(jìn)來, 周圍將士紛紛行禮，他也掙扎著要下床，卻被一旁軍醫(yī)一把按了回去。

“別動，待會兒傷口又出血了！”

他有些羞赧地笑笑，還是盡可能側(cè)身，一臉感激地向唐沅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大人慷慨搭救,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還請受我一拜！”

唐沅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個禮，又問一旁的軍醫(yī)：“他身體如何了？”

“已無大礙, 多加調(diào)理休養(yǎng)便可。”

唐沅點(diǎn)點(diǎn)頭，走到床邊坐下, 這才對那士兵道：“跟我說說吧, 你是何人，那個孩子又是什么來歷？”

那士兵一愣，眼里漫上一陣悲愴, 堂堂七尺男兒, 竟險些落下淚來。

他把頭撇向一邊，閉上眼緩了好一陣情緒, 這才重新看向唐沅，嗓音沙啞地緩聲道：“小人名叫周策，原是鳳安守將葉紹安葉將軍麾下的一名小兵。至于那個孩子的身份，想必大人也早有猜測。

“她便是葉將軍和夫人膝下唯一的幼女, 葉青青。”

在周策的敘述中，眾人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在鳳安究竟都發(fā)生了些什么。

一個多月前，柔然三十萬大軍兵臨鳳安城下，彼時鳳安守兵不足十萬，這里面還包括了大量早已到了退伍年齡的老兵和今年新入編的、還沒來得及接受正式訓(xùn)練的新兵。

柔然人來勢洶洶，仗著兵多將整個鳳安圍得滴水不漏，其主將哈赤日日派人在城門前叫陣辱罵，將整個中原從皇室到下臣都貶得一無是處。

“葉將軍知道哈赤是在用激將法逼他出戰(zhàn)，并不理會，一邊朝外遞消息求救一邊整合軍隊(duì)加強(qiáng)城防。

“我們的消息最開始是往辰陽送的，辰陽和鳳安相鄰，援軍本也該是來得最快的。可萬萬沒想到，我們遞出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了一般，從頭到尾整整一個月，沒有絲毫回響。”

“鳳安久久閉城不出，那哈赤等的不耐煩了，就、就……”

言及此，周策雙眼因?yàn)槌溲兊眯杉t。額角青筋暴起，顫抖著聲音道：“……就開始?xì)⑷恕！?

殺的正是鳳安城外的中原百姓。

第一批葬身柔然屠刀下的，是鳳安城不遠(yuǎn)處山腳下一整個小村的村民。

某一天晚上，山腳下突然燃起了沖天的大火，赤紅的火光直把鳳安城都映得亮晃晃的。

彼時葉紹安和幾個將領(lǐng)站在鳳安城中最高的地方，耳邊仿佛還能聽到那嗶剝火焰掩埋下村民們的聲聲慘叫。

哈赤沒有殺光所有人，還下令留下了幾個女人和孩子。第二天，他讓人把那幾個女人孩子帶到城門前，當(dāng)著葉紹安的面把他們一個個

開膛破肚。

“那個孩子才六七歲，他才六七歲啊……肚子被深深捅了好幾刀，腸子都露在外頭，被大刀串著挑起來，哭都沒有力氣哭了，小聲地叫疼……

“我那個時候就站在城樓上，看著他慢慢斷了氣。然后是第二個孩子，第三個……”

周策說不下去了，抱著自己的腦袋把頭深深埋下去，整個人不住地戰(zhàn)栗起來，腹部的傷口因?yàn)橛昧Ρ莱隽缩r血。

哈赤一天殺一批人，把四周零散的住民都?xì)⒐饬恕]人可殺后，他就派人在官道上守著，不拘來的是男女老少，一抓到中原人就拉到城門口來，讓鳳安一眾守將看著他們活生生被折磨至死。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可哈赤卻偏偏要給他們最深重的痛苦，讓他們在無際的絕望中死去。

他殺了這么多條人命，只是為了換葉紹安出城應(yīng)戰(zhàn)而已。

“那時大家都還在期待援軍到來。所有人都以為只要挺過那幾天，等辰陽收到消息后派兵過來支援便好了。大家都知道葉將軍他心里憋著一口氣，都在勸他莫要中了那哈赤的奸計(jì)，可葉將軍卻說……”

“若是連我中原的子民都護(hù)不住，那我葉紹安從軍這么些年，保的是什么家，衛(wèi)的又是哪門子國？！”

葉紹安一拳狠狠砸向墻壁，說完便赤紅著雙眼提上寶劍，不顧眾人勸阻轉(zhuǎn)身出了門。

他深知以鳳安的兵力，若是正面應(yīng)戰(zhàn)，對上柔然三十萬大軍只有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