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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也跟著變低:“等著,等外面沒動靜了,我先出去。”
說完他真靜靜地等了一瞬,臉始終朝著她,直到聽見外面自己的兵卒都歸了隊,腳步已遠,才轉身掀簾出去。
門拉開,外面又傳出東來的聲音:“少主她……”
“跟我走。”山宗發(fā)了話,頓時外面連最后一點動靜也沒了。
神容理了理衣裳,這才匆匆出去,拉開門,提著衣擺,直到邁入自己房中都走得很快。
關上門時又捂了捂心口,她才舒出口氣來。
第三十四章
“少主昨夜后半夜是去了哪里嗎?”
早上動身前, 紫瑞忍不住悄悄問神容。
昨夜她被突來的兵馬動靜驚醒,就發(fā)現少主不見了。
等她急忙出去叫東來找了一圈再回來,卻又見少主好好地回來了, 就躺在床上安然地睡著。
怕打擾她安歇,紫瑞就一直忍著沒問,直到此時要走了,才有機會悄悄問出口來。
神容走出房門, 手指上繞著披風領口的系帶, 語氣清淡地說:“沒出去過, 定是你瞧漏了, 我一直就在房里, 外面那么亂, 我早聽見了,又怎會出去?”
紫瑞跟上她腳步, 心想或許自己是被那群突來的兵馬給弄慌了,所以才看漏了?
道觀外已經準備好要啟程。
神容走到最外面的三清殿,一眼看見山宗已經在殿里站著。她腳剛邁進去,他的目光就看了過來,不偏不倚與她的視線對上,彼此不動聲色地對視。
昨夜后半夜的事,各自心照不宣。
旁邊知觀的聲音傳來,神容才轉開眼。
殿中香案上擺著香燭祭品, 眾道士正列在兩邊輕聲誦經。
知觀挽著拂塵上前來, 呼一聲“三無量”,施禮道:“昨夜出了那樣的事, 定然驚擾貴人了,今早在此設香供奉, 以求保佑,愿此后都不會再有此等兵戈之事出現在這小小山門。”
神容看他挽著拂塵的那只手里還端了盞清水,里面搭著一支飛禽如雪的白羽毛,問道:“這是要做什么?”
知觀道:“這是取水能清凈萬物之意,貧道請為貴人去一去晦雜之氣,便也是希望此后貴人一路都能順意了。”
神容料想昨晚那一出叫這些道士們嚇了個不輕,但引出這事的人此時就在旁邊站著呢。
她挑眼看過去,沖著山宗道:“我就不用了,倒是有人需要的。”
說著兩指捏住那支白羽毛,沾了沾盞中清水,往旁一步,走到在山宗跟前。
山宗發(fā)現她走近就看住了她。
神容手持羽毛,一臉認真地在他肩頭左右各點了兩下,一面振振有詞說:“愿君去晦,此后少有仇人上門尋釁。”
輕飄飄的羽毛從他左肩跳到右肩,無意間拂過他下巴喉間,輕微的癢。
山宗喉頭不自覺一動,垂眼,看見自己黑色的胡衣肩頭留下了點點幾滴水跡,眼睛又看向她。
神容做完了,看他一眼,轉頭將羽毛放回知觀手中,大約是覺得他那威威齊整的戎裝肩頭被她拂了這幾滴水有些好笑,眼睛都彎了。
山宗看的一清二楚:“有這么好笑?”
神容抬起頭,一本正經說:“我哪有笑?明明很認真地為你去晦了,竟還不領情。”
說完便舉步出了殿門,要去登車了。
山宗一直看著她出去,揚起嘴角,又看了眼肩頭,抬手拂了一下,笑還在嘴邊。
知觀看了他幾眼,見到他露出這出乎意料的笑頗為不可思議,才敢上前來搭話,奉上一枚疊著的紙符:“這是為貴人準備的平安符,還請郎君轉交。”
山宗看了一眼,又朝外看了眼剛剛落下的車上門簾,笑才收斂:“免了,這一路她由我護,用不著這個。”
知觀愣一下,尚未來得及應話,他已經一手提刀,大步出殿走了。
眾人上馬,隊伍啟程。
離開道觀的那座山,馬車駛上官道,神容從敞開的窗格朝外看。
茫茫寒涼時節(jié),兩側是一望無垠的荒野。
塵煙彌漫過處,荒野遠處隱隱顯露了一群騎在馬上的人影。
離得太遠,神容正想瞇眼細看,窗格旁傳來山宗的聲音:“不用看了,還是他們。”
她便會意了,果然還是昨夜那個叫周均的鎮(zhèn)將。
“難道他們還想再來一次不成?”想起昨夜的事她便不悅,險些被撞見不雅模樣,眉心都蹙起來了。
“他們不敢再來,除非真想動手。”山宗說著,帶笑不笑地看向窗格:“如果他們再過來,那豈不是說你剛才在道觀里那一番是白忙活了?”
神容聞言不禁朝他肩上那點滴未干的水跡又看一眼,仍有些想笑,還是忍住了。
堂堂團練使,竟就這樣肩掛水跡的上了路。
一定是他浪蕩慣了,才會這樣一點也不在意。
……
直到出檀州,周均的人馬果然再未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