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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撿起樹枝在空地上畫圈圈,眼前突然覆下了一陣陰影。
她方才踏破小繡鞋找的那個人此刻正不偏不倚在她面前。
這個人,不,不能說是人。
他沒有影子。
白日里日光大盛,這張俊美的臉更顯鬼斧神工。可是如此大的日頭,她卻感覺到他像是冰雪做的,散著寒氣。
飲溪見過這樣冰冷的人。九重天上她身邊的帝君便是如此,常年冷清,很少笑,偶爾蹙眉,一年到頭從他臉上可以見到的表情單手便數(shù)的過來。
可帝君的冷更似孤冷,眼前這人的冷卻是從極地而來的寒。
兩人對視。
男人垂眸睇她:“你不該這般好奇。”
飲溪戳著樹枝嘟囔:“你見過這林間小鹿有不好奇的嗎?”當(dāng)年九天娘娘便是見她與鹿處處相似,直道她們有緣,是以才讓她掌了鹿。
這些年她因好奇炸過老君的丹爐,因好奇薅過麒麟的毛,因好奇受過各種各樣的罰,也正是因?yàn)楹闷妫艔淖限焙愕粝聛恚舻竭@凡間,至今仍不能回去。
那人道:“這是最后一次警告,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止步于此,回去吧。”
飲溪與他想到一處去了,正欲問問他能不能像昨晚那樣吹一陣風(fēng)將她帶出去,眼前已沒了人影,仿佛他從未出現(xiàn)過。
她敲了敲腦袋,頭疼的站起來,隨便選了條路往出走,這一回卻有如神助,走的萬分順利,再沒有遇上那顆有疤痕的大樹。走了一會兒,甚至看到不遠(yuǎn)處正在尋她的御林軍。
飲溪松一口氣,心知這是出來了,也猜到八成還是方才那人幫了她。
……
封戎接到御林軍的消息,很快便回去,他神色不甚好看,下馬后大步流星走來,見到飲溪時也不由冷著臉。
飲溪自知有錯,也不辯解,湊上去跟他捧著笑臉賣乖:“適才迷路了,幸好我聰明,帶著小棗順利出來!”
封戎對上她嬌憨的笑,終是不忍厲聲斥責(zé):“你可知那林中有野獸?你又是第一次騎馬,若是不甚摔下來又該怎么辦!”
以她這些年對付生氣的帝君的經(jīng)驗(yàn)來看,只有一個要訣——厚臉皮!這一招屢試不爽!
飲溪厚著臉皮鉆到封戎的斗篷里,不說話,就是蹭。
也萬幸是她沒出什么事。
好不容易帶她出宮一趟,下次不知又是何時,封戎也不愿一直冷著臉影響她情緒,況且她就這么縮在他懷里撒嬌,任他此刻就是一座火山,那火氣也該降下來了。
他沉聲道:“向我保證不再亂跑,若是再有一次,我們立刻回宮。”
飲溪小雞啄米般點(diǎn)頭:“不亂跑不亂跑,帶著小棗玩。”
張口閉口皆是小棗,封戎有些牙酸。
這一次便沒帶小棗了,他美名其曰教她騎馬,命人將小馬駒牽回去,帶出了自己的馬,先是自己上去,隨后又抱飲溪上去,二人共乘一騎。
封戎的馬與飲溪的小棗完全是相反的類型,通身烏黑發(fā)亮,沒有一絲雜毛,瞧著足有小棗兩倍大。而那馬分外高傲,始終仰著頭,只有封戎來時,才肯低下頭一示臣服。
因有些高,飲溪上去便不大敢動了,全由封戎從后將她圈在懷里,控著韁繩前行。
說是教她,實(shí)則卻并沒有教她,只是帶著她在林間暢快的跑了幾圈。
在附近的林子中玩了半日,她便有些受不得了,腿有些酸,靠在封戎懷中直打哈欠。
中午用過午膳,仔姜提議下午與她去林子里采些野菌回來。
一聽野山菌是難得的美味,飲溪眼睛都亮了,也不困了,腿也不酸了,當(dāng)即就要出去找菌子回來煮了吃。
下午封戎要與大臣狩獵,恰好也不在,留了十幾個護(hù)衛(wèi)在此守著,幾次吩咐她不許走到林子深處,無論去哪兒都要帶上人。
直到飲溪將他說的話背下來,才松手離去。
飲溪也不想亂跑了,她可不想再撞上什么結(jié)界又困在其中出不來,說到底與她又有什么干系。她好不容易才得以來凡間一趟,且得好好玩玩才行,誰知道帝君會不會明日就找到她帶她回天庭呢。
這么想著,晌午摘起野菌來便分外起有精神,委實(shí)體會到了不用法術(shù)自己動手的樂趣。
飲溪素來不在宮人們面前擺架子,同另外兩個宮女也很快玩到了一起,四人耍作一團(tuán),不知不覺天色也變暗下來了。
菌菇就兜在衣裳里,飲溪抱著衣裳回去,在營帳外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許久未見的長孫將軍正站在營前空地上,一旁是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二人正在說著什么。
他氣質(zhì)卓絕,飲溪私以為自己認(rèn)美人從未認(rèn)錯。
無論在哪里見到熟人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飲溪沒想到長孫將軍也一起來了,此刻很想與他分享剛摘的菌子,跳著便往前走。
“長孫將軍!”
長孫星闌回眸,入目便是不遠(yuǎn)處的飲溪,發(fā)絲稍顯凌亂,額間和臉蛋上分別蹭了些不知哪里來的灰,耳邊還簪了一朵小花,獨(dú)獨(dú)一雙眼,比嵌了星子還亮。
她的衣裳實(shí)在不能說是體面,上面蹭滿了泥土,懷中更是抱著一堆灰撲撲看不出模樣的東西,可她此刻看上去十分快樂。
放在旁人身上可道狼狽的情形,在她身上卻一點(diǎn)也不見。長孫星闌只看到了清新麗雅,還有一種別樣的生機(jī)勃勃的、他從未見過的美。
一旁的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說了聲什么,長孫星闌收回他近乎呆滯的眼神,不知為何此刻心中升起絲絲隱秘的歡喜。
原來她也來了嗎?
許是跟著皇上出宮伺候的吧。
這會兒功夫,飲溪已走到他面前了,她炫耀般將兜中的野菌給他看:“我摘了許多,你留下來喝野菌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