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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頗為自豪的看了眼對面穿著桃粉盛裝的少女。
那少女呵氣如蘭,面容清純別致,眉間一點朱砂,別添欲言還休的風情。她瞧著極為瘦弱, 纖腰不盈一握, 雙肩消瘦, 環佩叮當,耳上綴了一串一般大小的東珠,個個圓潤散著瑩光,皆非凡品。
而那少女察覺到對面人的目光, 羞怯的低下了頭。
男子接著笑道:“不愧是人杰地靈的大胤,適才那女子生的當真是世所罕見,本王長到如今這般歲數,卻還沒見過這般美的女子,大胤皇上好福氣。”
徐德安心中一個咯噔,暗道壞了,再偷偷抬眼去看座上的皇帝。
封戎面上笑意不變,眼底卻生了陰翳。
他惶惶收回視線,捏了一把冷汗。
那男子卻分毫沒有察覺,仍得意洋洋,接著道:“只是佳肴再美,也需配清粥小菜。皇宮里粉黛三千才是英雄本色,女子嘛,正如那衣裳,不僅要美,還要多,如此方能彰顯地位。本王瞧那女子雖百年難遇,時日久了也不免膩煩,須得換換口味。我們大燕的女兒也不差,且看看我的侄女平笙公主,那也是清麗出塵難得一見。我們大燕是萬分有誠意的,特特送來最為貌美的公主前來和親,以盼兩國結秦晉之好。”
徐德安的心跳已如打鼓,這一把油,恰好澆在了火上。
封戎不緊不慢轉著手中扳指,笑到:“可見王爺是個極為懂得英雄之道的人。”
“自然!”這奉承說到了他心坎上,那王爺又是一串放聲大笑,更為肆意:“本王今日一見皇上,就知我與皇上可結一段緣,如今我們兩國既已停戰,那過去之事便不再提!我大燕兒郎素來豪爽,今日我與皇上談得來,有意引皇上為知己,那不如多留在京中幾日,我們兄弟好好喝兩杯。”
封戎微笑,扳指轉了兩下,停住了,他不發一言。
受降后,大燕送來了當今燕王一對子女——三皇子與五公主,三皇子出自貴妃膝下,五公主卻是皇后所出。那皇子自然就是質子,公主則是燕王自作主張送上和親的。
至于這門親事與誰和?大胤是否同意和?誰人都不知道。
一并送這二位北上入胤進京的也并非大燕的等閑之輩,而是燕王的孿生兄弟牧王。
大燕吃了虧,節節敗退,幾十萬兵士命喪疆場,國本大受損傷,此刻萬萬不敢做出丁點惹怒大胤的事來。
燕王坐鎮監國,便只能派出牧王這個舉重若輕的弟弟。
因深知牧王心性,特意派出心腹重臣跟隨,那重臣幾次欲開口,卻被牧王的眼神壓了回去。
而平笙公主右側便是質子三皇子,三皇子身形倒是頗為高大,只是與他妹妹的清麗相比,面容平平,眼底黑青面色虛浮,一副酒欲過度的模樣,神色輕佻嬉笑,極不沉穩。
三皇子附和著他叔父的說辭,不正經笑著:“皇叔說的正是!此行我們帶了不少燕國的美酒與美人,皇上定要嘗嘗,說不準能體會一把君王不早朝的樂意呢!”
平笙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動聲色離他遠了些。
這一出質子入京的戲,竟被這群酒囊飯袋演成了使臣入京。
徐德安深知皇帝的耐心已然告罄了,忙開口道:“已為三殿下和公主殿下安排了住處,舟車勞頓,諸位請吧。”
牧王顯然才來了興致,欲與大胤皇帝探討這美酒美人,一聽此話便有些掃興,可對上徐德安笑瞇著的眼,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領著大臣走了,意猶未盡,說好了明日再來,可走出宮門,眼前悄無聲息多了兩位身著黑衣的禁衛。
“陛下有事與貴客私談,請留步。”
牧王一聽,當真以為皇帝與他相逢恨晚,只道方才人多口雜不好說,這才特意另留了他暢談,一時更為春風得意。
他們被引入了西殿,殿中無人伺候,燃著熏香。少頃,皇帝踏步而來,不急不緩,身后跟著徐德安和兩個禁衛。
封戎似有若無的笑:“牧王爺,朕有幾句話不得不與王爺說,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牧王大手一揮,咧著嘴笑:“皇上不必多禮!”
封戎頓了頓,烏黑眸子直直盯著他看。
使臣一早便覺不對,此刻看封戎面色更是心中一驚,忙在后面拉住了牧王衣袖,卻被牧王不耐煩甩開。
眨眼的功夫,兩個禁衛遽然上前,快到看不清人影。
牧王還來不及說話,重心忽然傾倒,膝蓋一軟噗通一下重重跪在了地上。他大驚失色,一抬頭,整具身體被狠狠壓在地上,臉摩擦著地。
而封戎居高臨下看著他,面色冷淡,眼中沒有一絲多余情緒。
“若朕沒記錯的話,燕國大敗我大胤,如今已是大胤的屬國,斷然談不上兩國結好。”
牧王的手臂被死死擰在身后,聞言大驚,正要開口,手上突然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他發出一聲慘叫,抖著身子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身去看,右手的尾指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躺在一小片的血泊中。
封戎面色不變:“第二件,朕生來便不喜與人稱兄道弟。父皇膝下子嗣眾多,倒都是朕正經的手足,只不過他們早已長眠于地下,有的連尸首都找不到,無一例外。”他笑了,問:“難不成牧王想下去陪他們?”
“啊——!!”
第二根無名指也下去了,八尺大漢憋紅了臉,從面部到脖頸青筋死死爆出來,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一樣,他的慘叫夾雜著長長的顫音,雙目爆瞪,已是痛苦至極了。
使臣并未被看押,見了此情此景如何不慌不怕?身子抖成了篩子,五體伏地一個接一個的磕頭,梆梆撞的地面直響,額中不一會兒便見了紅。
“請陛下恕罪!請陛下恕罪!!”
封戎視若無睹,緩緩頷首,輕嘆一聲:“若僅是如此,朕也能容你,可你偏犯了朕的大忌。”
他蹲下身,與牧王對視。一字一句,認真且清晰:
“最后一件,朕不喜旁人議論朕的女人,非常不喜。你不該那樣說她。”
……
殿門在身后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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