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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開始喝著酒,她則遠眺著窗燈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猛吸一口氣,側頭看向她:“若是……”
剛起了兩字,他突然止住,卻是拿目光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面部絲毫表情。
半會,方沉聲開口:“爺是打個比方。若是爺有了兒子……你待如何?”
蘇傾猛地看向他。
宋毅牢牢與她對視。
只一個片刻,蘇傾便出口問:“大人可記得約法三章?”
“自是記得?!彼我隳抗獠浑x寸毫:“可你的條件只是爺娶妻納妾,便放你離開。條件中,可并未提生子。”
蘇傾腦門翁了聲。當時她竟沒提嗎?
“不對,我提了?!?
“不,你沒有?!?
宋毅斬釘截鐵的否定,又緩聲道:“爺再卑鄙,也不會于此事上欺詐于你。你不妨再仔細回憶一下?!?
蘇傾心亂了一瞬。只一瞬就迅速平復下來。
她坐直身體,冷靜的與他平視,目光中的剛毅不容置疑。
“大人,你何不……”
“蘇傾!”宋毅卻突然打斷她,目光暗含警告:“莫忘了你我約法三章,你若要單方面毀約,爺斷不會應允!”
蘇傾就止了聲。
在室內短暫的沉滯之后,蘇傾慢慢撫案起身,微垂眸看著他,目光一片平和寧靜:“那大人隨意罷。便是日后大人娶妻納妾,也不必再顧忌些什么,往日那約法三章,也皆一并作廢了罷。最后,就祝大人能子孫滿堂,妻妾和睦?!?
語罷,就轉身去收拾了之前擱在一旁的筆墨等物,進了內屋。
宋毅不覺歡喜,反倒只覺心驚肉跳,頓時酒醒了大半。
他抹了把臉,然后迅速起身,幾個大步來到里屋,見她正側對著在一旁桌案上放置東西,這方稍稍安了心。
腳步放輕的走過去,他從身后攬過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抱在懷中,低嘆:“爺吃酒醉了,之前那些,且都當爺胡說的罷?!?
年前時候,田氏提前發動了,當日就生了,是個小子。大概因是早產,小兒弱弱小小的,哭聲跟小貓似的,瞧著就可憐。
孩子剛一落地,田氏尚未來得及看上一眼,就被宋毅派人給將孩子抱到了后罩樓里。
田氏心里又酸又怨,說不出的憋屈,不敢發火,只能暗自垂淚。偏老太太由因過繼的事遷怒于她,從她發動至現在,竟是都未曾過來瞧過她一眼。
宋軒隔著屏風關切問:“可是身子疼痛?”
田氏哽咽:“并非。只是想到孩子早早的被抱去了,難免傷懷。”
宋軒安慰她:“安心便是,那些乳母也都隨著一道過去,定能好生養著哥兒。大哥也說了,早早的抱去他也好多親近親近,等開春了,再選個良道吉日去蘇州,開祠堂,正式將哥兒給過繼到大房門下?!?
田氏哭聲一滯,問了聲:“那可有說是幾月?”
宋軒道:“少說得四五月罷,畢竟哥兒還小,受不得顛簸。”
田氏不由皺眉,這般久。
乳母抱著孩子忐忑的站在蘇傾跟前。她使勁垂著眼盯著自個的眼尖,眼神不敢亂瞥分毫,內心實為惶恐不安。
素日里她著實聽多了旁人私下議論,這后罩樓里的神秘女人是如何歹毒如何兇殘,又是如何心如蛇蝎貌若妖魔,所以乍然讓她來面對這么個人物,焉能不慌不怕?
蘇傾沒有想到,他竟是要過繼二房的兒子。
她兀自失神了會,然后抬眸對乳母道:“你將孩子抱走吧,莫在杵在我這。也且告訴大人,隨他給誰養,我是不會養這孩子的。”
“你這說的是何話?!陛p斥聲打外間傳來。這時門簾一掀,宋毅彎身進來,瞧這室內氣氛,就示意那乳母帶孩子出去。
那乳母如臨大赦。
脫了朝服擱置在楎木架上,然后他來到床榻沿坐下,順手攬過她的肩,頗有些語重心長道:“你莫怕養不熟。這般大小的孩子,你將他從小給養大,那就跟親娘是一樣的?!?
蘇傾沒有出口反駁他,因為她知道他下定決心的事,是不容她拒絕的。只能期日后他見了她的堅決之意,便也就能死了這心。
宋毅也在期日后她能放下芥蒂,安心養大這孩子。
宣化三年四月。
杏花微雨,山青花燃,春風十里柔情。
原定的四月中旬下蘇州開祠堂,卻因突如其來的一事,就且擱置了。
魏期,找到了。
然而追殺的人卻不敢妄自動手,將消息火速傳往了京城。福祿得了信后,也左右思量不敢妄下判斷,便硬著頭皮回稟了大人。
原來那魏期竟然出家為僧,還被得道高僧凈安禪師收做了關門弟子。他們追殺的時候恰逢那魏期正隨著凈安禪師云游,那凈安禪師那般仙風道骨的高僧往前頭一站,哪個還敢痛下這殺手?
誰人不怕手上沾了大孽,死后得不到超生?
宋毅攥著信件,在那個僧字上盯視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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