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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終于將目光從那龍鳳雙燭上收回,看向他道:“大人,我還是想要勸你一句,莫再將希望寄托于我身。”吃了近兩年的藥了,她也不知他哪來的信心,為何就不能死心。
宋毅最聽不得這話,旁人若說那簡直就是觸他霉頭,誰提誰找死。可若是她,卻也只能生受著將怒意忍下。
卻到底沒了好臉色,他微沉著臉,道:“蘇傾,你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信不信爺……”
“大人。”蘇傾打斷他,看著他道:“你娶妻罷。”
宋毅定定看了她一會,摔門而出。
護國公府后罩樓前邊是一排倒座房,駐著護衛的府兵。再前邊有一正殿,撥給了老太太居住。左邊是側殿,則是撥給了二房。
宋軒因進京述職便留在京城,待年后開春再回蘇州府。
他進屋時,田氏正挺著肚子在繡花,旁邊的慧姐在旁專注的看著。
“爹。”慧姐起身喚了聲。
宋軒點頭應了,隨即又吩咐旁邊的婆子:“先將慧姐帶下去吧。”
那婆子趕忙應下,彎腰領著慧姐去了隔壁耳房。
田氏扶著肚子想要起身,宋軒上前按過她肩,笑道:“你坐著莫動,仔細傷了腹中孩兒。”
田氏嗔道:“哪就那般嬌貴。”
“夫人,我有話要與你說。”
田氏聽他語氣頗為鄭重,不免發問:“何事?”
宋軒的目光劃向她的腹部,而后看她:“大哥說,二房已有明哥為繼,所以若你這胎為男,便想問咱將孩子過繼給他。”
田氏頓時口干舌燥了一瞬。
其實從懷這胎起,她就一直有這個心思,不過大哥不提,她又哪敢起這個頭。
如今……總算是提了。
“自是,應該的。”田氏撫著肚子,低頭看了眼,然后抬起頭來看向他笑道:“大哥助咱們二房許多,都是一家人,如今咱若能幫到大哥,便是再好不過。也但愿,這胎能一索得男。”
第128章 橫生怒
蘇傾到市肆的時候, 就遠遠的見著一裹著猩紅色斗篷的女子在她攤位前候著,似乎是被風掃的冷了, 不時地重重的跺跺腳。
見著蘇傾過來, 那女子眼尾一挑,嬌媚的臉龐露出抹笑來:“這么冷的天兒, 我還當你不會出來了。”
蘇傾支好攤子,擺上筆墨,聞言便道:“左右無事。你今日還要寫家書?”
那女子點了點頭。又低頭往手上呼了口氣熱氣, 左手輕輕在右手腕上揉了揉。
蘇傾鋪了紙,研好墨后,按她口述內容提筆慢慢寫來。
女子望著筆下那字法端勁的筆勢,不由目光上移,落上了那張清正端靜的面上。怕哪個也沒料到, 她們二人竟還有再見面的時候。
她不是旁人, 正是當年蘇州總督府里的姨娘, 月娥。
去年這個時候,恰逢她有急事欲尋人代寫封書信,奈何那些讀書人皆自詡清高, 不愿做她這風塵女子的生意。萬般無奈下,只能來市肆這塊碰碰運氣, 沒成想竟遇上了蘇傾。
雙方一見面, 皆是一驚。
月娥從不以為孤身女子能在這世道安生的活下來,還當蘇傾或許早就化作了一縷幽魂。而蘇傾也以為那月娥當日已命喪亂軍之中,卻不曾想竟還有再見面的時候。
昔日月娥北上, 蘇傾南下。
之后二人竟翻掉過來,蘇傾于北,月娥于南。
而今時今日,二人竟于京城再次相見,可見命運是何其荒誕。
蘇傾將信晾干后,遞交給她。
月娥接過信仔細折好放于袖中,卻也不急著走,挨在蘇傾身旁,照舊扯上幾句閑話:“這轉眼又是一年,真快啊。哪怕日子難熬,卻也怕它走的太快,因為咱女子的年華當真是經不起蹉跎。”
她轉過頭看向蘇傾,簡單的鴉青色的斗篷裹身,觀其周身皆是素凈,不帶任何亮麗的色彩。不與人說話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眉睫低垂,兀自沉默,猶如入定一般,明明人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隔了千里之外,總讓人覺得其身上沒有煙火之氣。
月娥這般看會,忍不住道:“你為何不蓄發?難道佛家說那是煩惱絲,你去了發,就真的了無牽掛無憂無愁了?”
蘇傾微抬了眼對上她那好奇的目光。然后抬了手,指指她右腕:“天冷,再待下去,你這舊疾怕又要復發。”
不提還好,一提這茬,月娥就覺得她右腕開始隱隱作痛。
她瞪了蘇傾一眼,諷了聲:“也虧得那眼高于頂的宋大人,竟能忍了你這等模樣。”
說罷,擰了腰身揚長而去。
直待月娥的身影消失在街口拐角處,蘇傾方收回了目光。
自打一年前兩人偶然相遇后,月娥每月里總有兩三回來她這,或讓她代寫書信,或者就引著個由頭單純來說三兩句閑話。兩人雖說談不上故人,倒也勉強算上舊相識,一來二去,漸漸的便熟稔了幾分。
也就那時蘇傾方知道,原來當初她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全因戴罪立功的緣故。當日九殿下兵敗逃匿,朝廷的軍隊四處搜尋不到,也就在這檔口,她瞅準時機逃了出來,及時向朝廷軍隊揭發了其藏身之地。
宋毅倒是饒了她的命,只令人廢了她的右手,然后扔她在了大街上,任其自生自滅。
可她猶如蒲草一般,硬是掙扎的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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