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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般眼睜睜的看著那儀器慢慢變成了一條直線。
場景陡然一換,她又看見了魏子豪。
三十九層的高樓上,魏子豪在樓頂上迎風站著,嘴唇在動,卻不知在說什么。
她下意識的飄近了些,總算聽清了他的話。
“總有一個平衡點的,為什么你就找不到呢……”
她渾身一震,還想再靠近聽清些什么,卻是眼前一晃,魏子豪已縱身而下。
她便尖叫著從榻上驚醒。
驚醒之后便是觳觫不止,淚流不止。
宋毅今個來禪房的時候,竟沒見著她在佛前念經的身影,心下當即咯噔一聲,冷汗都被唬了出來。
好在內室里的婆子聽得動靜忙出來查看,見著來人趕忙趨步上前,說是人在里頭歇著,又說是做了幾場噩夢等等,瞧著臉色不大好。
宋毅揮手令那兩婆子出去,而后三兩步疾走至內室,推門一看,只見那人面帶倦色倚靠在床頭,雙眼沉沉閉著,小臉蒼白又消瘦,猶如鮮花即將凋零一般失了顏色,怎么瞧著怎么覺得是那氣息懨懨的模樣。
這場景當即刺了他的眼。胸口處瞬間激涌了百般滋味,不知是驚,是怒,還是憐……唯獨這不斷翻絞的滋味令人發悶,難受。
沉步至床前,他俯身捏過她下巴轉向自己,蘇傾下意識睜了眼看他,只是目光渙散沒有什么焦距。
宋毅窒了下。這般細看下來,他方看的明白,這會她眼睛大大的,下巴卻尖尖的,整張臉較之前小了太多。不過短短一日未見,她又清減了許多,此刻瞧來竟瘦的這般驚人。
“蘇傾你!”宋毅咬牙想放狠話,可見她這模樣又生生咽了去,只抑怒道:“可是不按時用膳?還是想要以絕食來威脅爺?”
蘇傾的目光總算有了焦距。
她的目光打他面上掠過,卻又不似之前的冷漠,仿佛帶了些莫名的情緒在其中,他驚異之下剛想仔細分辨,可她卻又垂低了眸。
宋毅的臉色沉了沉。
指腹在她沒幾兩肉的下巴處摩挲了下,而后他松開手,站直身到門外,就要吩咐那兩個婆子去備些吃食過來。
“不必了。”蘇傾出聲:“我吃不下。”
話中的內容讓他忽略了其中夾雜的些許疲憊。
她話音剛落,他閉眼猛吸口氣后,轉身大步至那床榻,屈膝抵上榻沿,雙手捧過她的臉,俯身壓了下來。
“吃不下?那什么是你能吃下的,你說給爺聽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你但凡說上個名來,爺都能給你弄來。你說,說!”
蘇傾低垂著睫羽半聲不吭,宋毅覺得他的天靈蓋都隱隱作痛。
宋毅用力捧過她的臉,近乎兩額相抵的對她咬牙怒聲:“你何必呢蘇傾?非要與爺這般較著勁,做著對,你圖個什么?把自個作踐成這般模樣,是你舒坦了還是……哪個舒坦了!”
見她依然默然無聲,只垂眉斂目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宋毅大恨,胸膛燃燒的焰火只恨不得能噴出來將面前人融了才好,省的總是這副涼冰冰的冰坨子模樣。
殊不知此話卻正刺蘇傾心口,令她再度想起這幾日夢境,一旦想到若親人愛人知她這般境地,該是何種錐心刺痛模樣,不由眼眶一熱,淚差點涌了上來。
不欲在他面前落淚,遂愈發垂了眸,可看在他眼里,卻是另番模樣。
“成,蘇傾。”宋毅半撐起身,幾下拽過錦囊里的乳白色瓷瓶,拔了塞子,盯著她切齒冷笑:“你吃不下別的,是不是就唯獨吃得下這個?你若覺得此事暢快,爺也無甚所謂。”說著倒出一粒藥便要掐她下巴喂她。
蘇傾盯著那藥,只覺得那些噩夢碎片又開始在腦中徘徊不去,面上就不由呈現了痛色。
宋毅喂藥的動作就停住。
蘇傾強自按捺眼里淚意,淚光只在眼中打轉。
宋毅這回看的真切,這藥便又如何還能喂得下去?
他直直盯著她看了會,然后猛地抓過瓷瓶連手里藥一道狠擲了出去,之后沉著臉起身,背過身站在床榻前,緊咬著牙根閉眸喘著粗氣。
房間內沉寂了好一會。
不知過了多久,宋毅面上勉強恢復了平靜,卻依舊只背對著,沉聲道:“蘇傾,爺的意思你應該再明白不過,爺要你,無論你愿還是不愿,皆要定了你。若你覺得你一死便能擺脫掉爺的話,那爺也不攔著你,只是將來你墓碑上所刻,必定是宋蘇氏三字。若你覺得值當,那你便去做罷。”
說罷,就冷著臉欲拂袖而出。
就在手碰上房門的那剎,他覺得好似幻聽般聽到身后人在輕聲喚他的名字。
聲音很輕,很飄,如夢似幻。
宋毅不確定自己聽的是不是真的,但并不妨礙他定在當處。
好長時間身后再無其他聲音傳來,可他卻紋絲不動,當真是覺得生平所有的耐心全用在此時此地。
“宋毅。”
這一聲依舊很輕,卻再清晰不過落在他耳中,再重重的砸進他心底。
他握在門上的手松開,挪了步子,轉了身,隔著段距離遙遙看向她。
床榻上的她半挺直了脊背,纖弱的手攥著衾被松開又攥緊,她也看向他,微紅著眼,似拼盡全身氣力般張了張口,最終卻是那失了血色的唇瓣輕微蠕動了兩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宋毅立在原地看她,沒有不耐,沒有催促,亦沒有出聲。
這般唇瓣無聲蠕動了幾回后,宋毅終于聽到了自她口中傳出的聲音。
“我們,各退一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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