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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此刻正跪在蒲團上對著佛像念經,絲毫不受干擾,對外界一切恍若未知。從宋毅的角度看去,便見這朝陽絢爛的清晨,晨曦的光暈透過敞開的禪門落在她的半肩,照著她低眉淺念的模樣,當真是,神圣極了。
這般看了會,宋毅將劍入鞘,然后抬步過去,邊走邊大笑道:“一年未見,大師別來無恙?”
第120章 不度他
蘇傾垂眸捻珠, 念般若菠蘿蜜多心經。
宋毅這時已抬腿跨入禪房,高大挺拔的身軀將小小的禪門堵得嚴嚴實實, 頃刻就擋住外面明媚的晨光, 室內也隨之暗了下來。
巨佛高坐,香霧裊繞。佛前之人僧衣潔凈, 端靜安素,禪坐誦戒,一派仙骨香清。
環顧四周, 靜室簡陋,不過一蒲團,一木魚,一經書,一佛像, 寥寥而已。明明是再清冷不過的禪房, 不知可是因她于此的緣故, 竟令人覺得滿室生輝,只覺此幕此景,比那畫堂春暖還勝過三分春光。
只可嘆那人清雋的眉目之間, 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和疏淡,愈發像極了那智慧德相的百千諸佛, 五蘊皆空, 多情又似無情。
宋毅這般倚門看了會,然后反手闔上了禪房門。
捻珠的頻率微亂,卻不過片刻功夫, 又重新撥動如初。
宋毅面有冷笑拂過。
緩步來到佛案前,他沉眸掃了眼上方寶相莊嚴的佛像,然后伸手拿過案前木魚,轉身扔在了蘇傾面前。
“哪有和尚只念經不敲木魚的。你不誡晝夜思,如何能得道?若不能得道,豈不白費功夫,日后又如何來點化那些個愚昧不堪,尚在七情六欲中掙扎苦熬的凡夫俗子?”
木魚落地聲清脆卻不悅耳,震得人耳膜都似有幾分發麻。
蘇傾指尖快速撥動著佛珠,又從頭開始念般若菠蘿蜜多心經,這般不說,不看,不聽,不想,當真也做到了心生清凈。
她這副冷情冷性的模樣,看在旁人眼中,可不就如真的得道高僧般,摒棄七情六欲,已然五蘊皆空?
宋毅的目光在她清淡的眉骨上定了片刻,然后抬手抽了劍,劍鋒凌厲下劈,只聽咔嚓一聲響,木魚瞬間被一分為二。
蘇傾盯著落在蒲團上的殘破木魚,只恨自己到底不比那些常坐佛前的真正高僧,達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力。
經文再也念不下去,她索性定了定神,從蒲團上抬起眼,仰頭看他:“你究竟要作何?”
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一如既往的清潤、溫涼似還裹著絲慍意,宋毅有片刻晃神,而后瞇眼徑直盯住那清湛眸子。
“終于舍得從你那阿彌陀佛的經文里回魂了?”他冷笑一聲,然后掌心握著劍柄抬起,用劍尖戳了戳蒲團上的破碎木魚:“爺看你用不到,就替你毀了去。”
蘇傾的胸脯急劇起伏了下。片刻后又握緊了佛珠,勉強恢復了平靜。
“若是你今日前來此地,就是為了耀武揚威一番,那就請便,之后請速離開。”
語罷就重新垂了眸,兀自捻珠。
胸口處仿佛讓什么蟄了下,激的他眼眸深處泛了些兇意。
他冷眼看她。也不知是不是佛前坐久的緣故,如今她竟如同這靜室里的巨佛一般,冰涼涼的沒絲熱乎氣,眼兒冷,話兒冷,心也冷,好似如何都捂不熱般。
他提劍轉身,抬腳踹上了面前佛前,然后一言不發的沖著對面的佛像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蘇傾下意識睜了眼,入目所及,一地的佛案碎木。
不等她反應,緊接著凄厲的咔嚓聲接連響起,蘇傾尋聲望去,然后腦門翁的一聲,身體搖搖欲墜。
只見正前方佛像所在之處,嵌在墻壁上本來完好無缺的佛像,此刻卻被人生生砍斷了那呈說法印的雙手,豁了個大大的口子。
蘇傾簡直不敢相信入目所見,縱使她大概料到他會打砸一番泄憤,卻如何猜到他竟能毫無顧忌的對佛像下手。
宋毅扔了劍,轉而尋了支佛前燃著的蠟燭,大步沖她的方向而來。
蘇傾咬牙看著他,佛珠攥的死緊。
官靴在她面前停住。他睥睨的掃她一眼,而后屈了膝蓋抵在她肩,朝外略一使力。
蘇傾受不住力就伏身倒在一側。
僧衣松垮,蕩了弧度后就貼服在那腰身肩背。宋毅流連片刻方俯身抽過蒲團,當著她的面將其點燃,又找了書案上幾本經書一并給燃成灰燼。
蘇傾這般看著,雙眸微赤。
宋毅抬腳將灰燼碾碎,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不過念了幾日阿彌陀佛罷了,你還真當自個佛法高深,能羽化登仙了?蘇傾,你招惹了爺還妄想獨善其身?你要修道成佛,爺就偏要砸你佛像,焚你經書,毀你木魚。”
“你……簡直不可理喻。”蘇傾抬手指著他,難以置信:“宋毅,難道你就真的毫無信仰,百無禁忌?佛家重地,你卻又砸又燒的肆意妄為,當真不怕遭到報應?”
宋毅見她此刻瞪圓了眼兒,抿著唇急喘著氣,瓷白的臉龐也因憤怒而染了薄紅,總算有了些活氣不復先前涼冰冰的佛像模樣,這方覺得胸口的氣順了許多。
他不緊不慢的解著腰間的劍鞘,雙目卻如炬緊緊攫住她的眸子,帶著侵略與強勢:“爺連天地都不信,還信他神佛鬼怪?爺更無禁忌的事都能做出來,你可要試試?”
那般意有所指的暗示性話語,蘇傾焉能聽不出來。
當即情緒上涌,驚怒得眼尾泛紅,但隨即又被她強壓下去。她又重新坐直了身,閉眸捻珠念心經,拼命令自己不再受他干擾。
宋毅冷了臉。
屈膝用力將她再次放倒,這一次他卻順勢欺身下來,撐于她的上方,發狠道:“之前爺與你說的話,你皆忘了是吧?蘇傾,你再這般上桿子挑釁爺,信不信爺弄死你。”
蘇傾只恨自己未修煉到家,為何不能徹底將他視作無物,聽他這般說,到底還是沒忍住與他怒目而視。
“我一出家人,好端端的在佛堂里吃齋念佛,從未出去惹是生非,不知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所謂挑釁。若說不愿與你佛前茍且,就是上桿子挑釁你的話,那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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