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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敢。”宋毅拱手,卻斂正神色,言辭沉肅:“只是下官接到線報,有亂賊余孽藏身此地,下官少不得要秉公辦理。可大人又說此處為您私產……著實令下官為難了。”
右相的呼吸陡然重了幾分。
來的時候他就諸多揣測這廝此舉深意,左右想來多半是為蘇傾之事,如此看來,只怕不幸被他猜中了。
“你有話便直說。”
宋毅這一瞬就坐直了身體。目光平視對面右相,話不多說,當即開門見山:“下官想知道,蘇傾人在何處?”
當真如此!右相瞳孔一縮,卻只一瞬,就不動聲色的發問:“你說什么?”
“蘇傾。涼州蘇傾。”宋毅聲音平靜:“大人,需要下官說的再清楚些嗎?譬如,她的來歷。再如……她與大人的干系。”
右相猛地伸手扣住了椅子扶手。
“宋制憲,之前的交易你可是已經拿到了你想要的,老夫以為咱們之間已經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右相聲音發寒:“難道,你想壞了規矩不成?”
宋毅不為所動,只徑直看向右相,有幾分步步緊逼之意:“一碼歸一碼。右相大人,下官此番前來,是想與大人促成另外一樁交易的。”
另一樁交易?右相狐疑的看他,見他一副勢在必得之意,不知為何心里突升起股不祥的預兆。
有心想要人將此奸賊打出去,卻又怕此人惱羞成怒下將蘇傾的身份在朝堂亂說一氣,遂只能壓下個中思量,一味盯著那宋毅,幾分不悅道:“你的交易老夫沒興趣知道。今夜之事,老夫就不與你再計較,但絕無下次,望你好自為之。夜深了,宋制憲還是速速離去罷。”
宋毅闔眸恍若未聞,指腹摩挲著袖口,紋絲不動。
右相暗怒,剛欲出口斥責,卻冷不丁聽得對面人淡聲道:“蘇傾是在皇覺寺罷。”
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你!”右相驚疑不定。反復在他面上逡巡,片刻后,忍無可忍道:“宋毅,你究竟何意?”
宋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有沉默。之后方緩緩抬眸,沉聲道:“一個男人找一個女人,還能有何意?”
一言畢,室內氣氛陡然死寂了瞬間。
“無恥之徒!” 右相暴起,抄起案上的茶杯,猛地朝對面人擲去:“狂徒!狂妄!無恥!”
右相如何也沒想到,他得到的是這個答案。
他以為宋毅至多會拿蘇傾的身份來要挾于他,如何想得到這個偽君子竟存著這般齷齪心思,打著這樣的主意!
突如其來的巨大刺激令他干瘦的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他眼紅面青,怒目切齒的盯著對面人,恨不得當場撕碎了,啖肉喝血。
直到今日他才終于明白,為何蘇傾會一再提及離京,再之后竟決絕的絞了發毅然決定出家!根由在此,原來根由在此!只恨他糊涂至極,拖至這地步方遲遲知曉,生生將她一步步推入虎口之中。
面對右相吃人的目光,宋毅坦然受之。
抬手摸了下額上被茶杯邊緣磕出的印子,他附身雙掌撐案與右相沉著平視,目光平靜卻暗含機鋒:“這一記我受了,算我償還巫家的。”
右相被他這番輕描淡寫的語氣激的大怒。
干枯的手指隔空指向宋毅端肅威嚴的臉,他只恨不能當場撕破他道貌岸然的假象:“宋毅啊宋毅!只恨老夫當年心慈手軟,未在你羽翼未豐之際剪了你去,否則焉能讓你有機會欺侮我巫家門楣!”
“大人何不心平氣和些,因為宋某今日前來并非來與大人針鋒相對的,卻是想有樁買賣欲跟大人交易。”說到這他語氣微頓,繼而有些意味深長:“西山銳健營也不是不可以還予大人。”
宋毅話出三分,右相就已明了十分。
聰明人壓根不用點透,只單單露個苗頭,右相就知道宋毅想要什么。當即怒目圓睜,怒的撫胸捶桌差點半晌沒有喘過氣來。
若宋毅此行是為了以蘇傾身份來要挾他,他尚可愿與其周旋一二,可話至此,那宋毅此番前來的目的已是昭然若揭。
右相抓起案上的茶碗茶壺一股腦的全沖他扔去,嘴里喝罵不止:“豎子休想!宋毅,今日老夫就放話至此,巫家與你,不死不休!你,就等著吃老夫的彈劾罷!”
宋毅偏頭躲過,對于右相的威脅不為所動,只是神色漸淡了起來:“大人還是三思為妙。你我二人朝堂殊死相博,怕是要有人拍手稱快了。再者,難道大人以為,我宋某人就是那等能被人輕易拿捏的?”
右相枯瘦的手指抓著案沿,死死瞪著對面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要怒罵,卻又未置一詞。
“所以,還是那句話,大人還是三思為妙。”宋毅撫袖,離去前又拱手道:“若大人想通了,可隨時遣人報信,下官的交易始終作數。”
宋毅走后,右相癱坐在椅上,嘴里不住喃喃自語:可恨蘇城小兒,羽翼已豐……
回了宋府后,宋毅沒讓人請大夫,只讓福祿給上了傷藥,然后簡單包扎了下。
“大人,不如奴才請個大夫回來瞧看下?大人放心,奴才保證悄悄的,絕不會驚動老太太。”福祿見那傷口寸許來深,又是尚在胸膛上,著實有些不放心。
宋毅換了干凈衣物,套上朝服,邊系領子邊道:“再過一個時辰便要上早朝了。左右傷不重,待下朝再說罷。”
福祿只得應是。
轉而又想起一事,壓低聲音問:“大人,右相真的會在朝堂上彈劾您嗎?若當真如此,可需奴才提前去做些什么準備?”
宋毅系襟扣的動作一頓。側眸掃過,意味不明道:“看來你這兩扇風耳當真不是擺設。”
福祿忙垂首道:“奴才也就堪堪聽了這半耳朵。”
宋毅收了目光,仰脖繼續系了襟扣。
“暫且不必,靜觀其變就是。”
福祿應是,然后手腳麻利的收拾好地上換下的衣物,便要拾掇出去。
“慢!”宋毅突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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