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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事其實也算不得什么,本來他還遲疑著要不要跟他們爺說此事,思來想去覺得若瞞著也不好,索性就提了一嘴。倒沒成想,此刻瞧著爺的模樣似乎對那荷香姑娘還有那么幾分上心。
宋毅這會心里有幾分煩躁,若不是想到她此刻尚昏沉著,指不定就當即轉身沖進了屋,對她好生質問一番。
忍不住抬手胡亂扯了下襟口,本來已整理妥當的衣襟三兩下又被扯得凌亂。原地站了會,宋毅便沉著臉拂袖大步離開。
福祿趕忙上前撐了傘。
蘇傾昏昏沉沉醒來時,略有茫然的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周圍,而后猛地睜大了眼,憶起了被落在廳堂地上的項鏈。
當即滲了一身冷汗。
撐了身子掙扎的起身,她甚至來不及穿衣,只隨手撈過她床榻上的小衣擋在身前,便下了床腳步踉蹌的沖出了房間。
在屋外候著的彩玉彩霞二人嚇了一跳。
沒等她們驚呼出聲,蘇傾亦趔趄的打她們身旁沖過,卻是沒走上幾步,就軟了身子跌倒在椅前。
“姑娘!”彩玉彩霞驚慌失措的跑過去攙扶。
蘇傾握緊手里項鏈緊緊靠在胸口前,仿佛只有這般,方能平復她之前狂亂的心跳。
還好,還在。
蘇傾閉眸喘息。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弄丟了它,那她接下來該怎么辦。
這條項鏈不單是她睹物思人的一個念想,恐怕還是她回去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
雖沒有根據,可她就是知道。否則為何當初穿來此地時,她身邊除了此物,現代的物件一概全無?
她決不能弄丟它。
決不能。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依舊是陰雨纏綿的天氣。經歷了那日的一番心驚動魄,別提那些個車夫護院的不敢再駕車載她出去,便是她院里的一干丫鬟婆子們亦將她看的緊緊,不讓她踏出院門半步。
知道是宋毅的命令,蘇傾僅沉默了會,便沒有任何的異議。
不能出府的日子,她就站在階前往院外眺望,看江南六月的天,看蘇州六月的雨。
期間宋毅也過來了幾回。蘇傾也不知他是不是最近公務清閑,竟是好幾次大白日過來,一待便是大半個白日。
每次來雖少不了行一番云雨之事,可亦有幾次在行此事之前,他來了興致令人搬了幾壇酒來,喝酒吟詩作樂。
蘇傾見他似乎是喝不慣江南米酒的綿厚醇甜,好像更喜歡北方烈酒的醇厚辛辣。而且每每見他喝的都是上了年頭的陳年老釀,甫一開封,酒氣撲鼻而來,光聞著便知這酒何等濃烈。偏他酒量還頗有些驚人,見他喝了這么多回酒,似乎也沒見他醉過,頂多也就是微醺。
他喝酒時便會令她作陪,讓她給他助興。也就這時她方知道,他所說的助興并非她之前所理解的那般,卻是讓她歌舞一番,或來些其他節目,以供他賞閱。
蘇傾便直言她并不擅長此道。
一開始她會將彩玉叫進來,讓彩玉唱首江南小曲來給他助興。可待見那彩玉抖抖索索唱的全程走音,整個人也嚇得恍若要魂歸天外的模樣,蘇傾以后就沒再為難她。
助不了興,蘇傾就默然立他身側給他添酒布菜,希望能減少幾分他內心的不虞之意。
宋毅對此倒是沒多做計較,頂多恥笑她一番甚無情趣,不如其他女子多矣。
偶爾幾次他來了興致也會喂她吃酒。陳酒濃烈,酒力強勁,如何是她這具素不沾酒的身子能扛得住的?沒吃過幾口就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任由他擺布施為。
可每每待酒醒之后,卻無不心驚肉跳,因為饒是她酒醉期間腦袋昏沉,可卻也不是全無意識的,她依稀記得彼時他伏她耳畔,似乎對她有過諸多問話……
蘇傾無比慶幸自己的酒品良好,便是神志模糊,亦不會亂說一通。
她不知道他想試探什么,可她卻知道她怕極了他的探究。她怕她自己露了馬腳,怕還等沒回家就被當做妖魔鬼怪給燒沒了去。
陰雨連綿的六月總算過去,轉到七月,這天就多少有些放晴的意思了。
這日,天公作美,一大早的金色陽光乍泄,散落滿院。抬眼望去天空澄澈,金光耀眼,竟是梅雨天之后難得的一個大晴天。
宋府的一干丫鬟婆子們一大早起來就忙個不停。先將府里上上下下的門窗皆打開散散濕氣霉味,又來來回回的搬運屋里房內的桌椅擺架或被褥衣裳亦或書籍等等,擺放在院外能曬著日頭的寬敞處,一一晾曬。
早膳一過,寶珠又擰身回房去擺弄她的頭發和衣裳去了,老太太和王婆子擠眉弄眼了番,冬雪和梅香也低頭悶悶的笑。
宋毅這會從外頭踱步進來,環顧了一周沒見著人,不由奇怪道:“老太太,寶珠呢?”
老太太見他進來,忙不迭的令冬雪梅香端水沏茶,聞言便大概做了個梳頭的動作,朝著里間努努嘴,壓低了聲道:“一大早吃飯都沒啥心思。娘瞧著啊,她這腦門都快被梳禿嚕去了。”說完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梅香給他拉了椅子,宋毅撩了袍擺就勢坐下,亦笑了:“不急。女兒家嘛,哪個不愛俏,便由著她去罷。”說著接過茶水,抬蓋拂過茶沫,低頭輕啜了口。
老太太嗔怪道:“就是你給慣得。”然后看了眼外頭天色,道:“這的確也不早了,到底也不能讓人家梁公子等得過久,否則便顯得咱太過拿喬了。”
老太太口中所說的梁公子全名梁簡文,正是蘇州府城知府梁槐的嫡子。梁簡文年十八,長得一表人才不說學問又做的極佳,前年剛過了鄉試成了秀才,還是一等廩生,明年又要進京會試,以他的學問,若不出意外的話,定能榜上有名。
這梁簡文作為蘇州府城年輕有為的后生,宋毅自然會將他列為妹婿的候選之一。早在前些個月他便尋個由頭將這梁簡文以及其他年輕后生,一并叫入府中,由老太太和寶珠暗中相看。難得老太太跟寶珠的眼光竟是出奇一致了,皆是一眼便瞧上了容貌俊朗,舉手投足間又一身浩然正氣的梁簡文。
對于梁簡文,宋毅也是頗為中意的。梁槐雖為人迂腐些,可為人正派家風又極正,教出來的兒子自然差不到哪去,瞧著就秉性高潔。且梁家規矩不亂,妻妾和睦,嫡庶有尊卑,長幼有序次,沒那么多暗里齷齪,這也是他極為看重的一點。
宋毅端著茶杯又飲罷兩口,方不緊不慢的將擱下,不甚在意道:“老太太多慮了。不知蘇州城里多少俊俏兒郎想等,卻沒這等子福氣。”
此時梁府內,梁夫人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明知道她兒子這會剛出去,斷不會短短時間內就折身返回,可還是忍不住內心的焦灼,伸著脖子直往門口的方向看。
還別說,饒是已得知此事不下個把個月了,她還是難以置信這樣天大的餡餅,竟然能砸在他們梁家人的頭上。
那可是宋制憲府上的寶貝疙瘩啊。能成為宋府的乘龍快婿,成為堂堂朝中二品重臣、兩江三省封疆大吏制憲大人的妹婿,梁夫人覺得至今頭都暈暈乎乎,因為她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會憑空降到她兒子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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