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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還是覺得身體多少有些乏力,遂半倚著靠枕,緩了緩,看向他們二人:“你們叫什么名字?”
彩玉忙回道:“奴婢名喚彩玉,這位是奴婢的妹妹,名喚彩霞。奴婢二人是大人特意分配到這,來照看姑娘的?!?
提到那人,蘇傾心頭頓時郁結,臉上卻未帶出半分,只是接著問道:“這是哪里?”
依舊是彩玉回道:“這里是總督衙門府邸?!?
蘇傾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彩玉輕聲詢問:“姑娘大半日未進食了,想必這會身子虛的很,待會傳膳可好?還有,前頭您進了些湯藥剛去了寒氣,不易食過于油膩之物,所以奴婢便讓人給您做些清淡的膳食,您看如何?”
蘇傾依舊是點點頭。
得了令,彩玉去傳膳去了,卻留下了那名叫彩霞的丫鬟依舊守在她的床邊。見此,蘇傾垂了眸掩了其中的冷笑,想必是那宋毅囑咐,要時刻盯緊了她防止她做尋死之事吧??伤帜睦镏獣?,她比誰都惜自己的命,因為不找到回家的路不回去再見一面自己的雙親愛人,她即便是死又焉能瞑目?
既然那條溪澗出現了一次回去的契機,那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她會比任何人都愛惜她自己的這條命,直待等到回家的契機。
第25章 舊人來
翌日清晨,待蘇傾清醒之后,彩玉彩霞便收攏了床幃伺候她起身。甫一坐起來,彩玉便拍拍手,隨即在外間候著的幾個丫頭婆子便掀了氈簾魚貫而入,或手捧金釵珠釧,或彩繡錦裙,或煙羅綢衣,或掐金繡襪等,立在蘇傾的床邊恭敬的等候吩咐。又有手捧水盆、香珠、羅帕、拂塵等盥洗用具的丫頭婆子們立于另一側,也是躬身垂頭,靜候吩咐。
蘇傾深吸口氣,被褥下的手指不由蜷縮收緊。這般的架勢,還有這些個明顯不符合她身份的綾羅錦衣、金釵朱釧,宋毅如今便要強加于她身,是迫不及待的要她認命吧。
彩玉察覺到蘇傾臉色有異,遂帶著小心建議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可讓咱們伺候您梳洗?”
蘇傾聞言看了她一眼,見彩玉拘謹小心的模樣,便垂眸斂了神色,輕聲說道:“不必了。你讓他們將盥洗用具擱下,我自個梳洗便是。”
彩玉彩霞慌張對視一眼,下一刻卻雙雙噗通一聲跪在了蘇傾床邊:“姑娘,可是咱們有哪些地方伺候的不周?若是哪里不好,惹到了姑娘,您打罵都使得!還望姑娘莫要趕奴婢走,奴婢給您磕頭了,求求您了姑娘——”
她們二人毫無征兆的一跪,倒是先讓蘇傾驚了下,隨即便皺了眉,俯了身子去拉她們二人,惱道:“這是做什么!起來!”
彩玉和彩霞掙扎著不起,只是哭求:“求姑娘可憐可憐奴婢罷,您要是用不著咱們,奴婢姐妹二人就要被大人給發賣出去。奴婢姐們兩個好不容易有了一席容身之處,實在不想被發賣出府,望姑娘可憐可憐奴婢二人,給咱們一個伺候您的機會吧——”
蘇傾伸出的手頓時僵住。
她默默的看著在她面前磕頭哭求的姊妹兩人,心中一時冷一時憐一時悲,許久,終究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罷了,起來幫我洗漱更衣吧。”
彩玉彩霞得了令,頓時破涕為笑,慌忙擦干了眼淚,手腳麻利的開始給蘇傾洗手凈面,伺候著漱了口。
煙羅綢衣,白綾細褶裙,配上藍粉色洋緞窄褃襖,彩玉她們二人由里到外給蘇傾穿戴齊整后,又拿著梳子給她輸了個飛仙髻,貼了花環。待這些拾掇妥當后,彩玉又拿出些胭脂水粉來要給她涂抹上,這時,蘇傾抬手制止道:“這樣就行了,我涂不慣這些?!?
彩玉不由在蘇傾的面上看瞧了瞧,目光閃過艷羨:“姑娘的膚色真好,瞧著既白凈且細滑,就如那出水的芙蓉似的,若涂抹這些倒是將姑娘襯得俗了,也難怪姑娘不愿施上胭脂?!?
蘇傾微扯了下唇角,并未接話。
彩玉見她談性不高,遂住了嘴,不再提這茬。
這一日之后的時間,蘇傾幾乎是懷著抑郁而焦躁的心情度過的。這時時刻刻有人伺候卻也有人監視的日子,就猶如養在籠子里的金絲雀,僅能活動在這方小天地里,等著不知什么時候會突然造訪拿回主權的人,那種可能被人隨時主宰的感覺,當真是令她過的焦慮而忐忑。尤其是晚膳過后,彩玉她們伺候著她沐浴,蘇傾尤為的膽戰心驚,神經更是加倍緊繃,唯恐聽到外間傳來異樣的腳步聲。
一直到夜深人靜,彩玉她們終于給院子落了鎖,蘇傾方扒著被褥長長松了口氣。
這一日,算是安全了……
這樣的日子,一晃竟過了十日有余,這么長時間宋毅卻一次也未出現在蘇傾面前,時間久的讓蘇傾忍不住生出絲奢望,莫不是那宋毅覺得她不識趣,已經打算放棄了她?或壓根早就忘記了她?
且不說那宋毅是否是真將蘇傾給暫且給忘了,只消說這總督衙門府上的其他女人,是斷斷不可能忽略蘇傾這個存在的。
總督府靠北的一個偏院中,月娥嘴角噙著抹譏笑看著垂眸撫琴的女子,出言譏諷:“難得此時此刻你還有閑情逸致在此撫琴為樂,想必義父知曉了,也定會對你穩如泰山的姿態贊賞有加的?!?
噌的一聲,琴聲驟然停止。
云舒雙手按住琴弦,閉眸長嘆:“月娥,你又想干什么?!?
月娥剔了剔指甲,狹長的眸子閃過郁色:“自打咱們二人來到這蘇州城,大人就神龍見首不見尾,顯然是將咱們給束之高閣了。正值雙十的大好年華,眼見著就要長長久久的葬送在這不見天日的偏院里,孤獨凄涼,孑然一身,你可甘心?”說話間,月娥不由得環視這雜草叢生的偏院,想到當初在京城時因著大人對她格外恩寵,她月娥又是何等的風光無限,多少大官貴婦都要禮讓她三分。如今才不過遠離京城幾日,大人不顧昔日情分不說竟連義父的情面也不顧及分毫,說冷落就冷落了她,還將她擱在這破瓦爛墻的荒院,讓她心中如何受的了這般反差?
云舒聽罷,神思恍惚了些,隨即搖搖頭道:“你我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大人厭倦了,咱們又待如何?”
月娥譏笑著將她上下掃視,帶著莫名的意味,嗤笑:“是你巴不得被大人這般冷落吧?想為三爺守身如玉?你也不看看自個配不配!”
云舒倏地站起身,顫著手指向她:“你給我滾!”
月娥卻笑得花枝亂顫:“喲喲,惱羞成怒了?行,不讓我說也可以,只要你答應明個早晨陪我走上一遭,我就再絕口不提此事。”
云舒冷冷看著她。
月娥慢慢沉了臉:“你愿意在這孤老終身,我可不愿意。而且,你忘記義父的囑咐了?只要哪日事成,你還怕沒有重回京城那日?”
云舒心頭一震,轉而卻有些遲疑的看她:“你舍得離開大人?”
月娥不由撫上自己嬌嫩的臉頰,眼神微冷:“我是舍不得大人,可大人舍得我啊……這些日子我算是瞧出來了,大人對我壓根沒有半分情誼,不過虛與委蛇罷了。與其孤獨終老在這異鄉荒涼處,我何不搏一搏,拼個京城錦繡繁華來?我月娥生來就應是在那煙柳繁華場的,而非這等凄涼荒地等死?!?
想到京城那令她朝思暮想之人,云舒目露哀傷,心中也不復往日平靜。撫著琴身,她內心掙扎不已,許久,方似下定了決心道:“此事可以依你。不過,大人既然將你我打發在此地,咱們哪有那么容易出了折扇院門?”
見云舒應了,月娥臉色才好了些,輕移蓮步走向云舒,湊近她耳邊小聲說了對策。
話說這日清早,蘇傾剛用過膳食,還沒等彩玉他們將碗碟拾掇干凈,這會子卻聽到院里隱約傳來些喧鬧聲。因為近些日子她院里一貫清凈,冷不丁傳來些喧雜人聲,著實令蘇傾驚得手腳發涼,唯恐是那宋毅找上門來。
彩玉聽得聲音忙掀了氈簾出去查看,過了一會便折身回來,對著蘇傾安撫的笑笑:“姑娘莫驚,是兩個不知是在哪個院里做事的丫頭,只吵著說要見您,還說有要事相告,卻獨獨不報上自家姓名,簡直是不懂規矩。姑娘莫要理她們,等奴婢回了府里管事,定要好好管教下她們兩個,省的再這般莽撞的驚著了姑娘。”
聽得只是兩個丫頭,蘇傾暗下松了口氣,遂緩了臉色擺擺手道:“倒是沒驚著我,犯不著為這點事驚動管事。你說,她們要見我,還有要事相告?”
彩玉忙道:“她們可不是這般說的。說來也奇怪,雖說奴婢和彩霞也是新到府上不久,可因著府里頭的丫鬟婆子們不多,奴婢也認了個差不多,唯獨從未見著她們二位。且她們模樣長得極為拔尖,若真是府上的,不該從未聽說過見過才是。莫不是咱府上新買進來的丫鬟?”
蘇傾也覺得奇怪,她與這總督府上也素無交集,這府上的丫頭又有何要事對她講?莫不是替人傳話?難道是宋府上的?
左思右想,蘇傾也想不出個頭緒來,索性讓彩玉領了人進來,想問清楚究竟為何要見她,對她又有何事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