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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也是戰火紛飛崢嶸歲月里走過來的人,老爺子不至于一下子就倒下,倒是頑強的裝過頭看向程副院長。
“淘淘是不是又犯病了?”這話才剛問出口,反倒叫旁邊的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副院長程清明更是嘆了口氣。
“我看要不再留院觀察點日子,或許慢慢會恢復過來。”一旁的主任醫師試著開口提議,但一直緊鎖眉頭的張院長卻搖頭否定。
“意識還是清醒的,怕是記憶混亂,既然腦子里沒有血塊也沒有裂傷,我看還是接回家好好休養比較妥當?!?
“這事還是老爺子決定吧,究竟是讓淘淘留院觀察還是接回家?!背糖迕骺戳艘谎劾蠣斪樱蠣斪与p手杵在拐杖上,略佝僂著身子,半響后才沉默頷首。
“既然沒有大礙,還是接回家吧?!崩蠣斪蛹热幌铝藳Q定,其他人也沒有什么意見,決定在醫院觀察兩三天確定沒問題后再接回馮家照顧。
一直坐在床上的馮饕此時也聽出些許端倪,越發覺得事情詭異起來,便一下子警惕起來。
“你們到底在說什么?什么記憶混亂,什么腦子有血塊的,我怎么會在醫院里的?”她有些焦急的詢問,一邊望著那一片人,這才注意到這些大夫雖然外面罩著白袍,可里頭卻是穿著軍裝,她也清楚,一般只有部隊上的醫院才如此。
馮老爺子看見她這樣,也不怒,只耐心解釋?!澳銖牡首由纤は聛?,現在是在醫院里頭?!?
“凳子上摔下來?我明明是在學校里來著,等等,你們不像是上海人?!彼沉艘谎鄞巴?,感覺外頭的天空也特別低,特別陰霾,直覺告訴自己,這兒并不是上海。
“淘淘,這兒是北京軍總醫院,這是你爺爺?!背糖迕髂托牡慕忉專瑓s不由得想起過去的十幾年,似乎這孩子每次犯病時候都需要一次次的耐心同他解釋一遍她家里的情況。
不過這一次她發病卻有些突如其來,叫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甚至于跟以往的狀況都不太相同。
聽聽她后邊說了些什么?
“北京?我不是應該在上海的么?怎么會跑到北京的來的,好了,先不管這些,你們先替打個電話,你們說杜家公館的二小姐在北京軍總醫院,他們之后會派人過來的?!彼龍剔值陌褎偛诺碾娫捰謭罅艘槐椋礃幼有攀牡┑┑恼嬗心敲匆换厥拢澳莻€主任睨了其他人一眼,便從懷里掏出手機遞給她。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撥了家里的電話,不過可惜的是,她還以為這是十幾年前,實際上杜家的電話早就換了,就連公司也破產了,她的電話實際上是空號,看她失望的模樣,其他人也在心里嘆氣,都明白了,小丫頭這次是得了幻想癥,。
她給自己臆想出一個全新的身份,以一個叫杜蕾絲的女人活著,還偏偏是個上海人,甚至于這個人物的家庭情況也了如指掌般。
老爺子事后一查,卻發現上海還真有那么一人,不過杜家早就落敗了,而且巧的是淘淘去上海認識的人當中就有這個杜家大小姐,杜雨棠。
老爺子跟其他人頓時恍然,怪不得她臆想誰不好,偏偏是這個杜家的二小姐,怕就是在上海的時候這杜雨棠曾跟她提起杜二小姐的事情,她這一犯病,壓根就把自己當那人了。(馮老爺子還沒查到車禍那檔子事上,因此仍然認為淘淘只是犯病。)
你說她這一摔摔得好不好,摔得恰不恰當?一摔就給摔到了十八歲那年。
十八歲的杜蕾絲人生中有誰?除了并不算溫暖的杜家,除了那勢利的父親跟驕傲的姐姐,她只有前頭那平平淡淡的十八年。
那會兒莫墨還未出現,她的人生并沒有任何意義上的男人駐足,感情史也依舊是空白,這會兒她確實像個女孩,有些許好奇,些許放縱不羈。
此時她坐在病床上,失魂落魄的盯著前邊的水杯,想起自己那張全新的陌生的臉蛋,她差點沒尖叫,這是她的臉么?她可不記得自己又這張精致過分的臉盤兒。而且眼角的紅痣也沒了。
之后她瘋狂的撥打每一個熟悉的電話,可惜沒有一個是打得通的,她哪里會曉得,十幾年過去了,這些電話的主人不是移民出了國就是換了手機號碼,或是搬了家,甚至于杜家都已經變了,她還能聯系到誰呢?
她不得不接受這么個可悲的事實,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傳聞中的“借尸還魂”,這幅軀殼是屬于一個叫馮饕的女人的,而不是自己的,她如今是裹著另一具皮囊存活于世,她越想越覺得詭異,在病房內發呆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漸漸消化這個事實。
要說年輕女孩的接受能力也是很強大的,尤其是在杜蕾絲十八歲的時候,那會兒的她是怎樣的?古靈精怪,膽大包天的杜九妹,能夠在杜家立足也不是沒有自己的手段。
要說此時的淘淘是破繭而出的妖孽一點兒也不為過,不過短短兩三天她就恢復本性,既來之則安之,她已經沒了先前的驚恐不安,她甚至慶幸自己能夠換個身份重頭來。
她大概還不清楚她的病情是對外封閉的,她這一層的高干病房是禁止無關人士探病的,甚至于后面幾天徐饒跟那幾個男人想法設法也沒能進去,她在里頭樂得逍遙,一點兒也不知外面的人的心情。
出院的這天,護士長讓她老老實實的待在病房內等警衛員來接她,她答應得好好的,誰知道護士長跟警衛員到病房的時候發現她人已經不見了,頓時驚動一整層的人去尋她。
其實淘淘不過是在房內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才想著到處走走打發下時間,卻沒想到在樓梯口跟一個男人不期而遇。
那男人穿著軍裝,模樣倒是挺標致的,就是胡渣邋遢,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一見著她就跟魔怔似的立于原地,一瞬不瞬的只瞅著她,那眼眶內布滿血絲,那視線把她看得渾身不得勁。
她也不敢隨便走,也看著他,最后忍不住挪了一小步子往后退,這男人就跟磕過藥似的沖上來,一把抱著她,雙臂將她緊緊的箍著,恨不得把她揉碎了摻進骨子里。
“疼!”她吃痛的喊了一聲,卻發現這個男人置若罔聞般將她越抱越緊,當真是要把她揉碎了。
他在她耳邊一直喃喃自語,語氣中帶著悵然若失的脆弱,她頭一次發現一個男人哭得如此不堪,也幾叫人心酸的。
“老子還以為,還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你知道么,昆子醒了,他要我去找你,他想見你,可我卻沒辦法跟他說你還昏迷著,你為了他被摔得昏迷不醒,你這是要活生生的剮了我的心??!”
這男人哭起來跟女人不同,一哭就啥掏心掏肺的話都訴盡了,她雖然聽不明白,可卻發現抱著她的男人渾身抖得厲害,似真的在害怕什么。
可怪不得她把他推開,只蹙著眉安安靜靜的瞅了他一眼,她望著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帶著幾分警惕幾分疏離的。
“你是誰???你認識我么?”
得,她又把徐饒的心給撕了個粉碎。
瞧瞧人家徐小爺,眼圈一紅,雙手緊握成拳都抖得不成樣了,淚水一落,當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肯為這么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哭,要不是愛到極致,要不是恨到瘋狂。
怎一個刻骨銘心才能為她落淚,怕也只有徐小爺自己心里清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