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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人中只有于易城一人知道根底,行動時瞻前顧后,恨不得永遠追不上去。另外兩人卻是一心立功,和守門弟子詢問過后,幾經推斷,倒是終于找出了他可能存身之處——他出門后直飛向北方,池煦又是他的親師兄,去投奔池煦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到得嵩里峰后,他們三人并沒找到人跡,卻又被另一處異相吸引,覺著池煦可能在那里。因為池煦已是金丹圓滿的修為,而北方山林上方的天空中已生出層層白云,凝成漩渦,還有香氣流霞等結嬰天象,丹云中心處便該是結嬰之人所在。
池煦結丹至今,不過一百余年。三人羨妒交加,一同向云霞集結處飛去,希望此行運氣好,樂令正在那里守護他結嬰。就是不在,至少也要確定一下結嬰的人到底是不是池煦,或是本門又出了什么天才人物。
他們落到地上時,就看到不遠處大石上盤坐著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修士,膝上架著一柄長劍,神態清遠地看著他們。程璟遠遠認出他來,也就先把那個結嬰的修士拋到腦后,神色嚴厲地喝道:“池煦,秦朗謀刺問道峰首座秦真人,罪行確鑿,你立刻把他交出來,不可包庇!”
若是朱陵真君不肯與洞淵真君翻臉,秦休被殺之事自然要推到旁人身上,秦朗殺人不管可不可能,總也是個可用的替罪羊。
他心早盤算好了此事,只盼著池煦也能知事識趣,乖乖把樂令交出來,他們三個金丹宗師沒有對付不了一個入門不過二百年的小修士的。
可惜池煦行事并不如他的意,仍是那樣安安穩穩地坐著,一手握上了飛劍劍柄,淡然答道:“我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秦朗是師父所收的親傳弟子,是我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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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
池煦的戰斗樂令是不知道的。
他結嬰在即,不專心凝神聚氣,一會兒金丹化神時若出了問題,卡在這一關邁不過去,他百多年的付出就全都白費了,師尊對他的期許更是無法達成。幽藏宗雖大,修行六欲陰魔大法的卻只得他一人,湛墨又還這么小,完全沒有修習過功法。他自己不能上進,師尊這功法便無人可繼,就是在上界也不能安心。
想到自己這些年為了秦休辜負了玄闕老祖的期許,生生浪費了數百年光陰,他心里因為殺了秦休而生出的得意、緊張種種情緒都消散一空。他的心頭清明澄澈,閉目便能看到自己身處一片寧靜虛空中,無邊寂靜中升起一輪明月,罩在他頭頂上,寧靜清輝灑下,沐浴著他體內的金丹。
平日修行時,心火便會擬太陽之力煉去丹中陰氣,促其轉化為純陽;而腎水則會擬太陰之力沐浴丹藥,免得火力過強而使金丹火候過頭。如今十月丹熟、群陰剝盡,只剩下純陽元神,自然不必再以心火燒煉,而是通過腎水沐浴退火,內陽外陰達成平衡,才能順利化神成嬰。
太陰之力沐浴下,金丹膨脹扭曲的速度比之前放緩了許多,其上的變化也更富有規律性。似乎有一只無形大手覆在那丹上,將其揉捻開來,擴至原先的數倍大小;而后分劃出四肢軀干與頭臚;由大至小、由外及內,先塑成類似人形的模子,再細細雕琢五官輪廓。
那過程既似是雕琢,又像是金丹自己生長成形。每一步變化都引領著大量天地元氣涌入身體,將肉身從頭到底洗煉一回,使得原本需靠罡氣保護的脆弱肉身也凝練結實,不懼刀劍鋒刃。
自元嬰塑成起,天地元氣便不再瘋狂地涌入他體內,元嬰內神炁變動也趨于平緩。盤踞在樂令玄關祖竅內的那枚元嬰與他本身形象差不多少,只是外表年紀約在七八歲上,身形瘦小、周身不見一絲遮蔽。
元嬰的雙眼緩緩睜開,內中射出一道清光,如呼吸般吞吐了三回,從頭頂百會穴射出,破開肉身隔閡,勾連身外涌動的天地元氣,回應了天道對他的關注。
元神溝通天地,從此才能吸取天道之力,踏入真正的仙術上關。這一世結嬰卻比上一世早得多,看來這具身體是真的適合正道修行功法……也不光是如此,實在是六欲陰魔大法太過危險,他多是在師尊在時才肯引心魔練功,師尊不在時就會偶爾放任自己偷懶。
這一世可不能事事都靠著師尊了。
元神穩穩居于丹田之中,樂令從入定中清醒過來,仰頭看向上方黢黑的洞頂。雖有山石阻隔,但雷劫氣息卻從上方壓下來,強烈威壓緊緊懸在他頭頂上。
空中已傳來隆隆雷聲。
樂令右手一招,身下暗河便化作穹頂籠在他頭上,其中密密交織著北方玄水精氣,猶如巨網一般懸停空中。
第一道雷光劈下,水網在空中包圍住那道雷光,在其高溫之下蒸騰成一片白霧。頭頂上的巖石已經被天雷劈散,落下的石塊砸入水中,濺起的水花被頭頂水網牢牢吸住,將水網又加實了幾分。其中玄水精氣織成的巨網反卷上去,將那道雷光包裹其中,在其落下之前便消磨殆盡。
雷光卻是一道比一道更強,第二道雷光落下時,樂令調動的玄水精氣便比之前多了兩倍有余。水網煉盡后,還有些少細小的雪白雷光在空中飛舞,只是那些雷光過于細弱,打在他皮膚上毫無傷害,反而被他護體罡氣吸收,化成滋潤肉身的靈氣。
頭頂狂肆劈下的天雷也引動了正在前方動手那四人的注意。頭頂劫云大有數畝,電光閃耀,距他們所在并不太遠,眾人動手時若不小心湊引,也會被天雷一體劈落,死無葬身之地。這山峰上的魔獸和普通野獸早都向四外山峰狼奔豕突,生怕落入天劫范圍內。
雷劫之下,池煦毫不客氣地轉身就向遠方飛去,于易城連忙追過幾步,手中劍光閃動,正要從背后偷襲,卻被程璟一把拽住。“秦師弟要結嬰了。若結了嬰,就成了元神真人,和秦師叔一模一樣。”
于易城和同來捉拿樂令的王沐也停下了動作,目光閃閃地看著他。程璟拂了一下衣擺,拉著兩人到了安全地帶,低聲勸道:“我是不知道掌教真君為何要捉拿秦師弟,可眼看著他就要成了元神真人,咱們能拿他怎么樣?不如先釋出善意,回去只說咱們找到他的時候雷劫已開始,咱們無能為力就是了。何況本派一共就五個元神真人,多出一個也是寶貝,掌教真君就是再生他的氣,有這修為也抵得過了!”
現在不是五個,是四個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于易城心中急得直冒火,恨不得天劫立刻結束,然后他把剛度完結體力神炁都消耗凈盡的樂令拖回問道峰交差……
一旁不明真相的王沐居然還在點頭贊同:“程師兄的金丹才到了炁定神純的地步,我們兩個就更不如,想去捉一位元神真人回去,簡直是送死。不如先將此事稟告掌教真君,由他老人家定奪。”
于易城本想罵這個同峰師兄胳膊肘往外拐,但看到滿天烏沉沉,已擴大了數倍的劫云,忽然又清醒過來——殺了秦休的肯定是云錚,秦朗就是不幸趕上了那場面,正好可以讓掌門遷怒罷了。可萬一他也能成元神真人,身份不比那兩位師叔低,也許掌教會另外考慮處置之法,他一個金丹修士跟著湊什么熱鬧?
他壓根就犯不上跟一個元神、一個金丹元滿的修士作對啊!
于易城想透之后,立刻轉換態度,對著同為問道峰弟子的王沐笑道:“程師兄說得對,此事不是咱們三人可做主的。我和程師兄修為高些,正好在這兒看著秦朗他們,還請王師弟辛苦一趟,回陵陽殿通稟掌門。秦師弟也是冤枉,掌門真君十有八、九不會重罰他的。”
他與王沐同是問道峰僅有的金丹修士,若都知曉了此事內情,就是掌門為了秦師叔的聲譽著想,總也不能把他們倆全殺了。
王沐才是兩眼一抹黑出來的,根本不曉得其中根底,只是受命來抓人,也就跟著飛過來了。如今滿天劫云壓頂,對面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金丹修士,這種地方能不呆他就不想呆,于易城肯遣他回去報信,他感激得連連點頭,毫不毫不遲疑地轉頭往問道峰飛去。
他轉身之時,空中已是第四道劫雷劈下,其聲勢竟還勝過從前秦休、云錚二人結嬰時,令人聞之心膽欲裂。他甚至有幾分慶幸自己能離開那片地域,不然后頭天劫范圍再擴大,說不準就要連他一起劈進去了。
不過他這回卻是高興得太早了一些,還未踏入陵陽殿,他就感到一股強烈得幾乎能將他吞噬的靈氣從身后襲來,身體在空中翻轉,似乎被什么東西緊緊箍住,而后用力甩在了地上。他甚至連避開這一擊,或是緩解沖擊的能力都沒有,護體罡氣在地上撞得粉碎,身下的石粉更不知被撞飛了多少,大半個身子都深埋坑底。
他從泥土中掙扎著探出頭,赫然發現踩著他前進的,正是本門另外一名陽神真君——洞淵真君。
相比起無辜受害的王沐,洞淵真君身上的怒火更勝,有如實質一般,一擊便轟開了陵陽殿那座側殿的大門。蒼老而刺耳的呼聲在問道峰上震蕩:“朱陵老兒,你敢為難我徒弟!”
殿門與正在回溯著秦休死時情狀的虛空光影一同粉碎,正沉浸在怒火和失望中的朱陵真君立刻起身揮袖,接下了洞淵真君飽含憤怒的一擊。
他一面接戰一面強抑著怒氣勸道:“洞淵師兄且莫沖動,我留云錚下來,只想知道我徒兒死走的真相。這背后若有什么誤會,令你我反目成仇,豈不是要親者痛仇者快了?”
洞淵真君的目光透過破爛大門,落到云錚身上:“你把我徒弟扣在這里,還禁錮了他的法力這半天,不就是為了瞞著我對他怎么樣?你卻別忘了,云錚身上有我的傳迅符,你方才所作所為,逃不出我的法眼!”
朱陵真君亦是怒火最盛之時,忍不住也施法還了手,沖著他低喝:“洞淵師兄且住!此事大有蹊蹺,我正在回溯時光,查看當時到底是何事引得云錚生出殺機。你是想要秦休死在云錚手上的事傳出去,要我動用門規處置云錚么?”
洞淵真君毫無動搖的意思,一步步逼向陵陽殿,恨不得當場把云錚帶走。殿中秦休的尸體已不再流血,秦弼卻還跪在一旁,而云錚手中已沒了長劍,被朱陵的法力禁錮,呆立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