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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令……從聽說這名字那一天起,云錚簡直沒有一天能忘記。當初還不知道樂令是魔修時,他就曾忍著滿心嫉恨,看秦休和那人書信相通;后來好容易秦休知道了樂令的魔修身份,對那魔頭由愛轉恨,甚至與他合力殺了那人,羅浮卻又進了一個和這老魔有幾分相似的弟子……
不,不是相似。云錚眼中清光暴漲,死死盯著眼前的樂令——這老魔還沒死,他又來搶秦休了!
樂令嘴角緩緩彎起,目光卻是依舊冷淡:“我今生尚不到一百五十歲,算不上老魔。而且我也不想與你搶秦休,我要他有什么用,我只要你就夠了。”他一招手,云錚便身不由己地走到云床邊,被他一把拉到懷中,親密無間地摟到了懷里:“云真人方才沒聽到嗎?我師尊要我收了你做爐鼎。”
云錚身上一陣陣發冷,強咬著牙道:“無恥魔頭,就算你能混入羅浮,下禁法困住我,我也絕不會屈服于你……”一股無法抑止的恐慌在他體內流淌,漸漸堆到心頭,逼得他說不出話來。
樂令的神色越是溫柔,伸手托起他精巧的下巴:“既然云真人不愿意從我,我也就不勉強你了。你與秦休雙修合藉,想來這具身子早已是給了他了,那么不如再進一步,給他當個爐鼎吧。”
看著云錚眼中的戒備和恐懼之色,樂令歡喜之下倒想出了個好主意:“堂堂羅浮掌教的親傳弟子,竟拿合藉道侶當作爐鼎,此事若叫人知道,他在羅浮可還會有聲譽?洞淵真君對你愛護有加,肯定也容不下這些事。”他笑得純真無邪,真若百十歲的少年一般,回頭望向玄闕老祖:“我想也不好白給秦休一具爐鼎,總要讓他采補時采些好東西到身上。只是我于此道不熟,不知該怎么煉好,師尊幫我想一想?”
95、第 95 章 ...
玄闕老祖偏心眼、寵愛徒弟的習性已是刻進了骨子里。別說樂令這么半帶撒嬌地求他,哪怕他連想都想不到這事,玄闕都能主動替他想到然后做了。不過就是讓云錚通過交合將魔種度到秦休身上,在姓秦的身上埋下感應魔氣而化形的引子,這點工夫在玄闕眼里易如反掌,只是最后一步祭煉中再加一道手續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更令他滿意的,就是樂令旗幟鮮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寧可費力煉化云錚,也不肯和秦云二人再有半點瓜葛。他抬手揉著樂令的頭頂,慈愛地答道:“這點小事何足道哉,我教你一套好的祭煉和運用的手法,將來回到羅浮,你再拿別人試用也方便。”
就當是徒兒主動親他這一下的獎勵。
等了幾百年才等來這么一個親吻,可算是值得紀念了。卻不知樂令哪一天才能真正開了竅,知道回報師父對他的喜愛……
看著恭敬行禮的樂令,玄闕腦中不由浮現出徒弟主動褪去仙衣,求自己寵愛的模樣,眼前世界仿佛割裂成了兩半兒。想象中那一半兒已是溫柔旖旎、無所不至;現實中那一半兒卻只余下一個冷清清的背影——樂令已尋了個蒲團盤坐下來,自行祭煉起了云錚。
罷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哪怕是這副不解風情的樣子,比起前世都已算是有不小的進步了。
他也起身下了云床,走到在樂令身旁,指點他在云錚身上刻下禁制,并將那身血肉換個方式重新煉了一回。比預計的四十九天又多耗了幾日工夫,云錚的靈智已徹底開啟,再也不會突然陷入呆滯狀態。經樂令本人確認,他的性情行為都和煉制之前一模一樣。
只是一道禁制死死束縛了他的本心,讓他連心底最深處也升不起一絲反抗樂令的念頭。送他回羅浮那天,他已能十分自然地向樂令屈膝行禮,恭順無比地叫著主人,就連最細微的眼神也十分自然,絲毫看不出曾經暴烈到令他可以不惜生死的仇恨。
樂令嘉許地撫著他光潔柔嫩的臉頰,柔聲安撫道:“回去后和平常一樣過日子就好,不要急于求成。和秦休雙修時主動一些,叫他嘗到爐鼎的甜頭,還有……”
云錚柔順純真的外表很好地取悅了樂令。他的手指迷戀般地在那張臉上摩挲了許久,才戀戀不舍地背轉身子,與這個珍貴傀儡告別:“想法子讓洞淵和朱陵內訌,必要時犧牲肢體用苦肉計也可以。”
難得的元神級傀儡,若是傷了,他也要心疼許久。可是比起被兩個真君聯手對付,這個傀儡略受些傷,或是死了,也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圍了。
這命令深深鐫刻到了云錚體內魔種上,便是他心里還有抵觸,身體卻無法違背。云錚恭順地答應下來,乘劍離開這座凡人府城,重歸羅浮,也重新回到了高高在上的元神真人身份。
他這一走,樂令身旁就只剩下了玄闕老祖。
他想到自己要在這里等湛墨出生,若叫師父也在這凡人的地方居住,未免太委屈了師父;可是一想到玄闕老祖要丟下他回到上界,他又有些空落落的,心中不樂。他自己糾結了數日,因見玄闕老祖并未離開,干脆大著膽子問他會不會留下來陪自己。
樂令忽然關心起他的去留,玄闕居然有點驚喜。比起之前安靜聽話的模樣,如今懂得挽留他,期盼能待在他身邊,這算不算也是一種進步?
是進步自然就要獎勵。玄闕含笑點頭,大方地答應下來:“師父也盼著你早日修行有成,飛升上界,只是眼下你修為太低,只好我來就你。不必擔心,這具分神化身給你吃凈之前,倒都可以留在下界。”
他看著樂令滿是依戀和信賴的臉龐,心中一軟,便將手指送到樂令唇邊,探入他口中輕輕攪動,身體也緩緩貼了上去:“我恨不得一口把你喂成天仙,可惜……”一道銀絲順著他的手指滑下,指尖已被柔軟溫熱的舌尖包裹住,頗有韻律地舔著。
他臉色微紅,呼吸聲清晰可聞。才經過幾回采戰,便似養成了習慣,只消貼近玄闕,心中就有些翻騰,隱隱盼著師父給他似的。玄闕老祖也低下頭去,品嘗著那雙唇畔滴落的晶瑩水珠,低聲嘆息:“為師就在這里,只是你有了外頭的東西引誘,就不肯安心呆在師父身邊了。”
在下界維持這個化身也要耗費精神,可若能將這個徒弟留在身邊,再耗費些精神法力又算得了什么?他當初說秦休是樂令的劫數,又豈知這個徒弟不是他的劫數?就連飛升上界后還要時時牽連,不能安享清靜喜樂……
長生久視的天仙道祖,此時竟生出幾分滄桑感喟。
他們倆不明不白地在俞府過了數月。到了九月初三一早,樂令正打坐時,心頭忽地生出一絲異兆,五指連連掐算,卦象卻是直指子孫——他那只黑蛟就要出生了。
他驚喜得當即就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特地將那身華陽道君賜下的仙衣整理了一番,又抿了抿頭發,找了面鏡子照見真容。眼看自己外表依舊昳麗非凡、仙氣飄然,這才向玄闕老祖請示:“今日湛墨便要出生,弟子這就想去把他要來,放在身邊撫養,不知師父意下如何?”
玄闕老祖威嚴地點了點頭:“你也終于等到這一天了。這蛟既然出生了,你就不必在這凡人地方浪費光陰,早些回羅浮……待殺了秦休,就回幽藏宗安心修行吧。”
他仍是半閉著眼斜倚在云床上,身形卻與云床一同消隱,空留一室清冷與樂令。
樂令滿心的喜悅激動也似被風吹過,只落得一片狼籍。他向著那片云床所在處恭敬地行了一禮,現化身形,按著之前下在俞檻身上的念頭指示,找上了他:“今日貴府有弄璋之喜,貧道是特地來收徒的。”
俞檻沉默地盯著他,過了半晌才回過魂來,半帶驚訝半帶譴責地問道:“道長怎么知道我四叔家的三弟妹懷孕了?你在我家挑了這么久,誰都看不上眼,結果就挑了個還沒生下來的?”
樂令是有素質的道德真仙,不能和無知凡人計較,只彬彬有理地說了句:“此子與吾有緣,我這就將他帶回羅浮教養,二十年后會送他回來與你們相見。”身子一轉便消散在俞檻視線中,眨眼化作劍光,落到了那婦人屋內。
此時那婦人已上了產床,只是還未大動,屋內有幾個幫忙的產婆,見了他便驚叫著往外逐人。樂令站在門口向她笑了笑:“恭喜夫人,我是來接令郎到羅浮修道求仙的。”只一抬手,便將一道溫和精純的清氣打入其腹中,裹住湛墨往下拖動,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將胎兒順利拖了出來。
他也不懂凡間那些規矩,上去就將嬰兒搶了過來,因見他滿身鮮血污液,便以法術浮在空中,施法清潔了一回才重新抱起。虧得湛墨轉世之后的身體也帶了幾分妖獸品格,禁得起折騰,叫他在空中轉悠了半天也不曾折斷脖頸,反倒咯咯笑了起來。
樂令也笑了笑,把那具小小的身體捧在手中,細細查看了他的根骨經脈,然后緊緊將他貼在自己胸前,對著房中眾女說道:“此子天生道體,仙骨珊珊,將來定能了道成真。貧道愿收他做個弟子,待他有了些成果再回來看你們。”
他在俞家挑徒弟非止一日,這婦人當初也打算過讓自家兒子隨著神仙回山,卻不想幾個大的他看不上,這個才生下來的竟入了仙人的眼。因此雖然有些舍不得,她也只是將孩子要回來喂了奶,便在床上施了一禮:“我愿意叫他跟仙人學藝,求仙人賜他一個名字吧。”
樂令毫不猶豫地答道:“此子就叫湛墨。我這就將他帶回羅浮悉心教養,夫人只管放心就是。”以后湛墨做了人,就不能像做妖時那樣有名無姓,正好就隨他姓樂,他自然會當湛墨是子弟一般關愛。
那位夫人的丈夫一樣舍不得兒子,可惜樂令這些日子只關心了湛墨之母,沒心思關心到其父身上。待那位夫人將裹好了的孩子遞過來,他就抱著孩子直入云霄,以自身罡氣隔絕天風,將滿院凡人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