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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錚聽那聲音聽得心浮氣躁,心中更擔憂秦休,下狠手鎮住了太華宗眾人的騷動,回身幫他對付李含光。此時場中倒下之人越來越多,李含光身外那層清氣也越來越厚,其中透出殷殷死氣,無論侵染上何物,都會令其失去靈物本質。
秦云兩人手中的法寶皆困不住他,只能以本身神通相抗,一點點消磨著他身上質若陰魄的氣息。
就在此時,空中忽地閃過一道鋒銳無匹、飽含一往無前氣勢的劍光,如日月凌空,當頭劈幾李含光。
他被陰氣包裹得不見五官的臉忽地露出一絲縫隙,“呵呵”冷笑一聲,仍舊立在愿地不動。而正與道沖真人對戰的玉匱真人身上壓力卻是一清,眼前敵人不戰而走,化作流光飛到陰魄形體之前,硬生生以肉身受了這一劍。
劍光落定,一個滿面驚怒的紫衣少女落在了場中,而道沖真人的肉身卻是從頭頂被她劈成兩半。噴涌的血線中飛出一個瑩白如玉的嬰兒,向她咧著嘴冷笑了一下,就如乳燕投林一般,投入那團陰魄之中。
“紫云師姐……”場中三名真人俱都愣了一愣,看向失手殺死道沖的女劍修紫云真人。
只這剎那工夫,李含光身上那團似人非人的霧氣卻漸漸凝實,化作一名清俊少年的模樣,身體仿佛從中剖開一般裂成兩半,從中倒下一具浮黃的枯骨。
他的身體重新合攏,淡淡掃了池煦一眼,幽幽開口:“好利的眼,好刁鉆的手段。本座就親手殺了你,以獎賞你揭破本座的身份吧。”
他說這話似乎用了很長時間,可這段時間里,眾人竟無法作出任何反應,只能靜靜看著他耀武揚威。
李含光向前跨了一步,身子便移到了太華宗觀賽臺上——他攻的竟不是池煦,而是極準確地找到了以乾元真陽陣逼出他真身的樂令,冰冷凝固的大手如刀鋒般當胸插去。
那手離著樂令胸前尚有半寸,指尖便似被什么東西烤化了一般,逸散到了空中。樂令身上雷光閃爍,手中陰陽陟降盤結出層層光網,看似閉守得毫無漏洞,卻只是為了掩飾真正令李含光受傷的手段。
那是仍舊穩穩端坐在他身邊,如看戲一般看著下方真人混戰的玄闕老祖的手段。
62、第 62 章 ...
李含光的手指推進一分,本已凝實的指尖便化開一分,在純陽精氣煉化之下,氤氳散入空中。玄闕老祖坐在樂令身旁,見他起身接戰,便淡淡說道:“你的動靜不必太大,該有動作的人已來了。”
話音才落,一片清光便拔地而起,恰恰將李含光的指尖與樂令隔開。他仍是一副萬事萬物盡在掌握的模樣,兩手向前伸出,在空中抓著那片清光向兩邊扯開,對著樂令臂上盤繞的黑蛟念了一聲“索(sah)”。
這真言的意思正是“種子”,只可惜他那粒丹藥中所含的陰魄真種還在魂燈上燃著,湛墨只舔了舔外面的藥粉。
這一聲念出,湛墨連眼皮都沒抬。樂令倒是十分誠懇地對他笑了笑,從袖中取出魂燈,將那一點陰魄真種送到了李含光眼前。
魂燈上那點真種被他的力量牽引得不停躍動,偏偏下頭青銅燈身穩穩拿在樂令手中,而燈芯處又似有股絕大的力量將真種完全束縛住,令其只能掙扎撲動,卻脫離不開燈身。
李含光送出那粒丹藥之后,一直等著接收湛墨那天,今日一見,卻是明明白白知道樂令這些日子喬張作致,是在耍弄自己。
他心中大怒,不顧自己陷身險地,伸手便向那魂燈抓去。手指尚未探出,一道淡金光芒已自燈身纏繞上去,裹在那撕扯得有些淡薄的透明煙氣之外,霎時將那道真種化作虛無。
這舉措對李含光自是毫無傷害,卻狠狠踩了他的自信與驕傲。他神色陰沉,厲聲喝道:“無知小子,竟敢戲耍本天君!”
困住他的那道清光被當場撕裂。
李含光將手一握,道道鬼神號泣聲在空中響起,眾多人頭自虛空浮現,漸漸連成一片,化作混濁的黃色浪濤向前撲去。樂令心里不是不忐忑,可玄闕老祖仍然閑坐在他身旁,并不叫他離開避禍,他自然也不敢隨意動彈。
李含光穩穩站在浪濤尖上,看向樂令的目光已如看死人一樣,指揮濁浪撲向身后圍上來的四位真人。然而那浪濤撲下的瞬間,一片清光再度拔地而起,將那道似有無數冤魂拼成的濁浪壓下,緊束在李含光身周一寸之內,就連只在他手邊的樂令也不曾受到半分傷害。
空中驀然響起一道溫潤而沉穩的聲音:“不知道友是哪一派的高人,何不通報姓名,也免叫羅浮招待不周。”
樂令從未在羅浮聽過這道聲線,只覺著其聲音平淡之中暗含道韻,聽得人心曠神舒,恨不能上前親近親近。玄闕老祖卻在此時忽然出手,在他額上輕拂了一下,將他按倒在自己膝頭。
樂令雙目不由自主地緊閉起來,狀若昏迷,與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系。而在他眼前又似有一道畫卷徐徐展開,面前發生的一切都呈現出來。就連眾人的聲音也清晰無比地傳入,只是再沒有了方才那種勾得人心魂搖蕩的韻致。
玄闕老祖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片天地,清晰無比地流入他耳中:“羅浮的底氣,就是這個華陽道君楚珩。你仔細看他的手段,遠勝過聽那個金丹修士講幾百年的課。哪怕眼下不能領悟,只要能記下來,待修為上去了,回憶起來還能再有所得。”
華陽道君的動作在他眼前放大,一舉一動都似特地放慢了一般,甚至舉手投足間的真炁流轉亦是無比清晰,供他觀摩賞析。這自然不是他的眼力好到能看清合道道君的手段,而是玄闕老祖以本身之力將華陽道君的行動灌入他識海之內,并以此種手段指點他細微處的變化。
樂令看得越是清楚,心中感動更是無以表達。他不敢浪費師父這番苦心,只管緊盯著華陽道君一舉一動,從元神真人的高度觀察他如何借用天地元氣,推算他每一招運出時,體內真炁如何流轉銜接。
方才還在場中聲勢赫赫,將幾位元神真人視如無物的李含光早已落于下風。
那道魂魄結成的滔滔黃河倒像是一脈相承的法術,他也好、代間仙君也罷,這些鬼物修成之后都能使用。而其他法寶上,他卻遠勝于代間仙君,不只能用骨血煉成的純陰法寶,甚至普通修士的法寶在他手中也能運轉自如,只是其上挾裹著極強悍的陰氣。
這些手段在華陽道君手下卻翻不起浪花來。華陽道君只用一柄普實無華的青銅劍,劍氣之鋒銳凜冽,卻連虛空都能斬碎。李含光的陰魄長河在他一劍之下,便被卷進黑暗無光的虛空裂隙之中。而那件能污損法寶之物,對華陽道君那柄青銅劍亦是全無用處。
華陽道君每一劍皆是舉重若輕,揮劍的動作雖是大開大合,縱橫的劍氣卻被圈在極窄的圈子里,只繞著李含光打轉,絕不多波及一分。
樂令眼看著李含光種種手段皆被限制,身體也被劍氣寸寸削斬,化為飄散陰魂碎片。那些陰魄被周圍幾位真人和后來趕到的兩位真君共同施法凈化,場中被李含光驅使的行尸也重新化作枯骨,這片大比會場終于重還清凈。
場中弟子早在華陽道君趕到后,就被云錚與玉匱真人各自施法卷走。唯有樂令因玄闕老祖施法阻擾,并沒被各位真人真君發現,仍舊呆在觀賽臺上觀看這場比試。
華陽道君本人亦是不知有人已將他的手段看了個通透。殺了李含光之后,他便滿懷憂慮地教訓景虛真人與一干長老首座:“這些陰魂怨氣,怕是要落在羅浮地界了。眾人日后行事小心些,這些魂魄與那鬼修雖已化為飛灰,那些冤戾之氣引來的天地殺機,卻是沒那么容易化解的。”
景虛真人低首嘆道:“這回羅浮也折損了許多弟子,太華宗那里更要好生解釋。咱們且先安頓了弟子,以后再叫弟子多去積修外功,盡早化解這段冤孽。”
秦休卻忽然開口:“方才池師侄以鈴音牽制住那鬼修,令玉匱師兄可從容對戰道沖真人,也為我等稍減壓力,弟子想著,該要為他記一功。還有那擂臺上的陣法,似乎也是特別布置……”
洞淵道君已冷笑起來:“看來是有人早看出那李含光身份有異,景虛師侄可也知道此事了?怎地不早告訴我們一聲,若秦休和錚兒早有防備,也不至有這么多受傷的——”
華陽道君淡淡看了他一眼,便令他閉口不言。景虛真人欲要請罪,華陽道君亦只搖了搖頭,目光落向地上尸身:“你的徒弟做得很好,若不是他揭出此事,我羅浮可能不知不覺就被人埋下了釘子。將來那鬼修在太華宗養得勢力更大,能在送到本門的丹藥中動什么手腳,再鬧出事來,損失恐怕比今日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