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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祖面上終于重露出一絲笑意:“根骨倒也算中上,雖然體內仙脈不算粗壯,卻勝在雜質極少,均勻通透。以后你修行中不必多耗工夫煉化體內雜質,修習仙術時便比旁人快些,施放法術的威力也強。看來你之前只是行功不得法,才會進境慢些,這倒還可彌補。”
秦升再一招手,那玉盤便化成原狀,被他收回手中。樂令自是知道自家天資悟性,對這位金丹宗師的眼光頗為不以為然。只是如今生為秦家子弟,不能光明正大地蔑視這些正道小輩,只得捏著鼻子道了謝,后退兩步站了。
秦雍在旁翻看他去年的記錄,啞聲說道:“今年打通了七處穴竅,速度算是中上,該得第三等份例。不過老祖欲栽培你,這回便破例予你一等份例。”
一等份例是五塊下品靈石,一瓶十枚培元丹,還有兩張初階符咒,俱都裝在豹皮囊中,比他平常拿的翻了兩倍有余。元神真人樂令并不將這些東西看在眼中,但秦家普通子弟秦朗卻是必須為此欣喜感激的。
樂令壓下心中種種念頭,專心模仿著少年人的神態。他雙眼瞪大,露出一片極自然的驚喜神色,嘴角的翹起之勢似乎壓也壓不住,臉頰也微微泛紅。同時他深深低下頭,雙手緊緊抓著袋子,躬身謝道:“多謝老祖栽培,多謝族長和執事厚愛。”
秦升不疑有他,慈愛地點了點頭,說道:“你先到廂房等候,族中對你們另有安排。”
4、仙府
樂令目不斜視地穿過院子,在眾多少年或羨慕或疑惑的目光中進了廂房。
那間廂房中已有了兩個人,年紀都在十七八歲,一個滿面笑容,顯得十分敦厚;另一個卻從心底透出傲慢驕縱之色,比他當年做魔修時還高傲幾分。樂令則預先在臉上抹了一層謙和穩重,見面便招呼道:“兩位堂兄有禮了。”
那個敦厚少年是從旁系支脈來的,名叫秦斂,與他也有幾面交情,當下便回過禮,向他笑問:“看來朗弟也得了老祖青眼,只不知道咱們這回是能多得些丹藥,還是有什么更好的際遇。”
樂令答道:“我也沒敢問,但應當是不曾想過的好事。原以為兩位堂兄知道,看來只好等著老祖親自解說了。”
一旁那個鼻子翹得比眼睛還高些的少年卻是族長嫡脈玄孫,名叫秦弼。這人素日便以秦休為榜樣,無論什么地方一律冷臉示人,看到他就仿佛看見了少年時的秦休。
初時樂令還曾因這種相似而恍惚,甚至因移情而暗恨秦弼;后來漸漸也只覺著好笑——自己當初怎么就看上那么個滿地贗品的玩意兒,還叫他耍得團團轉,險些形神俱滅?
秦弼仰著下巴冷哼一聲,慢慢說道:“秦斂來自枝脈,沒見過什么世面。你自幼從本家長大,難不成以為咱們秦家就只有些丹藥嗎?”
秦斂頓時有些訕訕,不敢再說話。樂令自然不會與這樣的無知稚子計較,依舊彬彬有禮地問道:“弼堂兄莫非知道內情?可否告訴斂堂兄和小弟,叫我們也提前歡喜歡喜?”
這態度捧得秦弼心頭暗喜。他依舊維持著傲然姿態,掃了二人一眼,冷冰冰地說道:“這是族中機密,豈能隨意說出?不過看在你們也是我秦家精英子弟的份上,我便提點一句——羅浮宗收徒法會明年六月開啟,能在此處等待的都是有望拜入內門的人。老祖是要帶咱們到一處絕妙的修行寶地,再配合丹藥,便能讓人盡快打通玄關祖竅。”
什么修煉寶地?不會就是個建在靈脈上的洞府罷?不過黃曾州靈脈多集中在羅浮山處,剩下幾條零散靈脈還有眾世家散仙爭搶,秦家能占住一處,也算難得了。
連這樣的地方都吃得下來,倒真是有幾分家底。難怪秦家對子孫如此大方,每年發下的藥石比一般小宗門也不少。
樂令淡淡“哦”了一聲,轉頭卻見秦弼滿含期待地盯著他們,而秦斂已驚喜得都有些發傻,頓時反應到自己演技不過關,連忙補充道:“原來我們還有這樣的大機緣!我剛才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了,咱們秦家不愧是出了元神真人的世家,底蘊就是深厚。”
秦斂也跟著夸秦家如何,秦弼眼底自得之色幾乎要流出來,強自板著臉說:“這算什么。修行的地方再好,也要你們肯努力才有進步。若閉關出來仍不能打通玄關,以后便回俗世去,不要再妄想成仙了!”
樂令耐著性子夸了秦弼兩句,外頭又有人陸續進來,卻是一男一女。男的看著已在二十出頭,是秦家支脈子弟,不久前才入本家,名叫秦昱;女孩卻只有十二三歲,叫做秦婉。
隨著秦婉進門,秦升老祖與族長也一同走到廂房之內,房中立刻響起整齊劃一的問安聲。秦升的目光一一掃過五人面上,神色十分凝重:“你們都是秦家的優秀子弟,今日我要帶你們去一處絕佳的修煉地鍛體,指導你們早日打通玄關。但你們要發下心魔誓,絕不將此事泄露于家族之外的人,否則修為終身不得寸進!”
眾人一同起了誓,秦升才算滿意,捋著烏黑的長須點了點頭:“咱們這就去那里,你們也不必收拾東西,每人向族長領一份丹藥,這就隨吾去后山禁地。”
樂令隨著眾人領了丹藥,一路上只想著靈脈的所在。
他雖然沒進過后山禁地,但曾用望氣之法遠遠望過幾回,那里只是靈氣稍充裕些,絕不是靈脈源頭的模樣。莫不是怕人發現后爭奪,用陣法隱蔽其靈氣了?
他若是能毀了這處靈脈,秦家必定要衰落個數百年。縱然有秦休撐著不至斷絕,短期內也培養不出多少高階修士,不能為他提供臂助了。
到了禁地中,樂令才知曉為何后山望不出靈氣——秦升領他們去的并非什么靈脈或洞府,只是一個傳送陣,周圍尚未安放靈石,地面上的陣紋也黯淡無光。
秦升指著這傳送陣道:“此陣乃是四千年前,我秦家祖先無意在此發現的,另一端直通到一處神仙遺府。先祖便是在那座洞府中尋到許多靈石法寶,才開創了秦氏一族的基業。
“那仙府應當是被人自外頭閉鎖,唯有這條傳送陣通傳,因此數千年來,一直為我秦家獨占。如今洞府中雖已無寶物,但靈氣充裕,對你們突破極有好處。我帶你們去那里潛修三個月,隨時指點你們疑難,三月之后,無論成與不成都要回來。你們可要安心努力,不可虛負家族一片苦心!”
眾人同聲應下,走到傳送陣中。
要毀去一座傳送陣可比毀掉一處靈脈更方便。樂令心頭微喜,低著頭細細觀察著陣紋,并在腦中計算如何更改才能堵塞這傳送陣。只要他在那座洞府中打通祖竅,能調用陰陽陟降盤中的精氣,他就有許多手段可用。但若回來時還不能用仙術,也就只能過后再找機會了……
一旁族長已布好靈石,請示老祖可否立即啟動陣法。秦升點了點頭,隨口叮囑:“我不在門中時,萬事你多擔待,不要輕易勞煩彝老祖。若有危險立刻傳訊給我。”
秦維一一記下,啟動陣法將六人傳送出去。
傳送陣光芒閃動,仿如有只無形大手扯著這一老五少在黯淡無光的時空中飛行。似乎過了剎那,又似過了數日,那種被拖拽的感覺才完全消失,眾人身周重新閃現出點點白色光芒。
漸漸光華落盡,重新化作一片黑暗,耳邊卻傳來了之前不曾聽過的水流聲。秦升手指微動,四周忽然升起盞盞如月光般的明燈,浮在眾人頭頂。
隨他一同來的五名弟子終于能視物,紛紛打量著周圍環境。這里卻是一座暗不透光的山洞,里面只有些石桌石椅,清寒儉陋。他們立足的傳送陣旁數十尺處,便是一個寬不到一里的圓形水面,之前那水聲便是從池中傳來。
樂令依然在研究傳送陣。
這邊的傳送陣比秦家那個更為古樸玄妙,而且陣中竟沒放上靈石,只在陣旁又設了一座小陣。細究其功用,卻是一座引靈陣,可將洞府間濃厚靈氣導入傳送陣,使此陣常年皆可使用。
這等精妙陣法,真不知是哪個大陣師設下,秦家若能得其三分傳承,便不只能出秦休一個元神真人了。
他正思索該在何處下手,秦升長老便已吩咐道:“這三個月你等要好生修行。那池水中也蘊含靈氣,眾人可多飲用,也可在池邊汲水沐浴。但池水上溫下寒,五尺之下便不是鍛體期弟子可承受,你們不可下去嬉戲。”
眾人齊齊應喏,離開傳送陣,秦升便指點他們在這石廳周圍各撿小洞安身。那些山洞中似乎被整理過,衣物被褥俱全,當即便可安住。待各人都選好洞府,秦升便在池邊排下五個蒲團,自己高坐在一張石凳上,為他們講解鍛體期常見的問題,以及打通玄關的要訣。
樂令并不屑聽這些小道,只垂頭側耳,作出傾聽姿態,便在這連綿話語中安定住心神,正式開始鍛體。他鼻端輕輕一吸,將一口精純靈氣咽下十二重樓,引導靈氣順著任脈下行。丹田內的陰陽陟降盤仿佛也受了靈氣引動,表面玄奧的真文閃爍流轉,盤身微微顫動,發出極低的嗡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