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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正值天府之國最迤邐而人氣旺盛的時節。風卷云舒,雖有絲絲燥意,仍遠勝于蜀犬吠日的潮氣,因而不論在何處,均是游人如織。
又一個艷陽高照的白日,都江堰景區,連著傍鄰的青城山景區,皆是內部無處不人頭攢動,哪怕滾滾奔騰的水汽,和“青城天下幽”的仙渺之意,也不能拂去游人們由暑氣而引起的心底燥意,額前腦后汗水不止。
上清宮內,林稷隱在人群之中。她不時扭頭回望,卻并非流連哪一處的景色,而是在找人。
無奈人實在太多,視線所及,除了高處的壁檐物象,就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像波濤一般起伏上下。
“這年頭,還用什么線人?”林稷恨得磨了磨牙,“連通訊方式都沒有。落后。”
她忽然在人群之外瞥見一道身影,一個白衣男子正手持掃帚,認真地掃地。他的神情舉止并無異常,十分自然。林稷卻瞇了瞇眼。
不對勁。
她轉身撥開人群向那人走去,走至他身前。周圍空無一人,仿佛縈繞陣陣涼意。
“我是林稷。”她開門見山。
男子抬頭,露出清雋的臉,絲毫不驚訝,“你來了。”
他將掃帚把往墻上一支,“跟我來。”足履間帶起陣陣清風,林稷注意到他穿的是布鞋。
七拐八繞之間,倆人已經離開了上清宮,行在小徑上。一路過來,不論再怎樣的花言巧語,林稷也只套出男子姓名風禾。這位風禾仁兄倒是不好相處,寡言得很,就跟修了閉口禪似的。
走著走著,林稷突然一頓。
“怎么了?”
“剛剛我們是不是穿過了什么?”林稷微微抬起下顎,閉眼,感受著那縹緲隱約的觸覺,這或許不是她的臆想。
“很有天賦。”風禾抬眼,終于說話超過了三個字。
林稷回頭,不遠處主路上的游人依舊絡繹,艷陽下各個大汗淋漓。但卻沒有一人留意到這條樹蔭成風的青石板小道。
“結界?或是像《哈利波特》里的破釜酒吧那樣?”林稷愈發興致勃勃。
“嗯。”風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走。”
林稷又被他股態度氣得牙癢,內心冒出頑劣的念頭——想捉弄他,打破那張古井不波的臉色。
莫約過了二十分鐘,行過柳暗花明之地,一個轉角,一處山谷露了出來,林稷一時間怔住了。
“這是哪里?”她怔怔地問了個傻問題。
雖說是山谷,卻是極大。谷底坐落著一個村莊,卻不能算是一個村莊。宮殿樓宇,水榭亭臺,星羅棋布,錯落有致。林稷看著中央最宏偉的殿宇的四角飛檐翹起,其上龍鳳舞爪展翅,被夕陽染上了點點金光。
“這里是——真正的青城。”身旁風禾見到林稷的傻樣,帶了點笑意。他就這樣站在林稷身后,靜靜地陪她看這片天地。
正是墜日時分,山谷外的江水和環谷之山都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金紅,天邊云彩燃燒著,如夢似幻。
一聲悠揚的鐘聲響起,風禾突然道:“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你順著這路走下去,會有人接引你。”
林稷挑了挑眉,正好奇他一次說如此多番話,卻見他似再也等不及,轉身離去,步伐多了一絲匆忙。
順著下山的路,林稷快到山腳,見到了一個正在往上走的男子。
“欸,你就是林稷師妹吧。”男子連忙叫住林稷,笑瞇瞇的,圓圓的臉上本就不大的眼睛擠成了兩道細縫,看起來和藹得很。
“我是風秐。”他繞著林稷走了一圈,那目光讓林稷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
“你看啥?”
“沒啥沒啥,”風秐連忙笑著擺了擺手,“就是比較好奇能夠讓大師兄出動去接的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嘴上說著,他眼中熊熊的八卦之焰卻未曾熄滅。
“你......”林稷一皺眉,剛想追問,卻被風秐打斷。他把一把鑰匙和一個包裹丟進林稷懷里,“吶,這是你房間的鑰匙和衣服。你是來的最晚的一個了。屋子在最西邊,還有,把手機什么的給我,這里不準使用電子產品。”
“有什么事就去這條路盡頭的南邊第一間房子,會有人幫你解決的。記住,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到三清殿前廣場,開學。”風秐揮了揮手,“我還要去練劍。新生區就在前面,兩分鐘就到了。拜拜咯。”
林稷還來不及說句話,就見風秐一揮袖揚長而去,而她還站在原地,抱著滿懷的大包裹,一臉茫然,傻樣得很。
林稷連忙甩了甩頭,抬步就走。“算了,不想那么多。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