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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成貼著她的后頸嘆氣。
爸爸已經很困了,他敲了敲床邊的椅子,椅子上連著一個鈴,他按了按,電鈴在側臥響起,每回夜里爸爸痛得睡不著,他就會這樣把側臥的俞成叫醒。
俞成立刻渾身僵硬,他放開俞歆。俞歆低著頭。
爸爸睡了。
俞成關上房間的燈,站在客廳跟俞歆講話,她去洗澡,他又切了盤水果,她吃水果,他也去洗,回來以后他往爸爸的房間去,說側臥留給俞歆,“我昨天換了新的床單被罩。”
俞歆拉他的手腕,她說,“我想和你睡。”
俞成不得不正眼去看她。
她的臉色并不大好,有點憔悴,頭發在車上睡亂了,洗過澡披了下來,還有些濕。這是一個夏天,這點濕算不上什么,但她的睡衣貼著胸前,她沒有穿內衣。
俞成卻說:“好。”
俞成關了側臥的燈,把俞歆攬在懷里,他們都平躺著。收音機換上了俞歆下載好的音頻,俞成聽到了句語調從上到下的“娘子——”,俞歆抱著他的腰。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們都小,剛剛上了高中,周末放假,媽媽讓他們幫忙干農活,兩個人偷懶,偷偷跑到山上藏了起來。他們藏在一簇很高很高的草叢里。
游泳,捉了條魚又放了回去,玩得有點累,五月的太陽曬得人舒服,風一吹,狗尾巴草貼在人身上撓癢癢,他們躺在樹下漸漸睡著了。
迷迷糊糊聽到有女人的哭聲,很小很小,像女人,又像小孩,聽得俞成臉上發燒。他剛剛上高中,跟同學在課間看過那種片子,他認得這樣的聲音。他偷偷撩開草叢去看,看到一男一女貼在一起,男的穿著上衣,女的渾身赤裸。他慢慢看清那是隔壁的張叔和后院的周姨,捂住嘴巴,不敢發出聲音。
俞歆也醒了過來,她想問他點什么,俞成抱住她,緊緊捂著她的嘴巴。而俞歆掙扎了一下,覺得有什么東西硌到她屁股,反手握住,她握得很輕,像是才醒,坐在他身上定定地看著他。
風一吹,樹葉顫抖,有什么東西落在他身上,他捂住嘴沒有發出聲音,發現那是個柿子。柿子落在他的衣服上,變成一灘泥,橙紅橙紅,泛著甜味。
俞歆幫他把柿子拿掉,她捏著柿子上半截還算完好的果皮。下半截濕了一大片,順著俞成的T恤流到肚臍,俞歆越抹,他濕得越厲害,褲子上也都是紅的。
她手上還沾著柿子的汁水,很粘很粘,兩只手握住他的性器,俞成盯著她的臉。他聽到旁邊野戰的聲音。
后來他們做愛,在白日的這張床上。爸爸媽媽干農活,太陽曬在身上,他們一會兒午睡,一會兒做愛,他有使不完的力氣,從各種地方學來的姿勢,她總是在哭,叫他“哥哥”,他閉著眼睛。
再后來媽媽給俞歆找了個對象,人在城里,是個大學生。俞歆嫁了。俞成又等了幾年,等到她的孩子已經五歲,終于和農場的劉可結了婚。
“俞歆”,他叫她,俞歆轉過頭來。他輕輕吻她的嘴唇。
現在他們做愛,俞成沉默地往她身體擠,床也沒怎么震,她也不哭,悶悶地哼。只還是像原來一樣,喜歡靠在他的肩頭。
俞成喊她,她就應一聲,他動得快了點,她喘氣跟不上,流著眼淚看他。她還是叫他,“哥哥”。
爸爸下葬了。
俞成這幾年在農場養龍蝦,賺了一大筆錢,他抬了二十張酒席,整個農場的人都請了過來。
他有了足夠讓爸爸風光大葬的錢,祖墳和墓地都翻了新的,石獅立了兩個,新蓋了二層高的平房,配有家電下鄉時采買的高檔電子用品,他也有新婦,很快就會有個孩子。
而此刻,他正抱著爸爸的遺像,身旁站著俞歆,他們帶領著長長的隊伍,放鞭炮,鑼鼓震天地走。繞著后山走到第叁圈,俞成聽到紅白喜事的樂隊吹著嗩吶,因為繞了太久,湊不上歌,吹了首他在婚禮上聽過的《荷塘月色》。
俞歆站在他的身旁,兩個人并排跪下,對天,對地,對父母。
他們穿著一樣的孝服。
久久地伏倒在墓碑下時,俞成想起那個熟透了的柿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