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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了這樣的事,回頭劉嫖、天子、太后,一個個都會知道!
陳嬌只要這么一想就樂了!若是母親發難那還好一些,她與父親到底是夫妻,總不能徹徹底底地撕破臉。可若是驚動了大舅,事情可就不知道會如何了。
天子大舅有多寵愛陳嫣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人都說大舅重視劉徹這個太子,那些人是沒有見過大舅如何待陳嫣。相比之下,劉徹也就是一根草!幸虧阿嫣不姓劉,不然她就算是個女孩也不安全。
誰說就不能傳位給公主呢?
這種事,只看做皇帝的人夠不夠異想天開,真要是荒唐起來,皇家什么事不能夠?
陳午這次的確從陳嬌陳嫣手上帶走了韓少兒陳蘭幾個,但他就在這場戰爭中‘勝利’了嗎?恐怕是沒有的。真的讓他下決斷如何處理這件事,他才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他當然想要保住寵妾愛女,但該怎么做?
全然不去懲罰是不能的,可真要下狠手,他也做不到。左思右想之下他倒是想出了一個主意……
隔天,兩輛樸素異常的馬車從堂邑侯府側門悄無聲息地出來,一輛馬車上赫然坐著韓少兒,以及陳舟、陳薔、陳蘭三個。還有一輛馬車,放的是一些行李、細軟之類。至于馬車的目的地,則是長安西北部,雍門附近的函里。
這是長安的一個閭里,因為靠近城門和手工作坊區,離東西市也很近,所以是庶民聚集的閭里中相當繁榮熱鬧的一個地方。相對于其他閭里,這里生活便利,各個階層的人都有,人流量也大得多。
忽然搬進去個把人,也不像別的閭里一樣,周圍左鄰右舍還得嚼舌根。
從侯府搬到了市井,雖然有陳午的照顧,生活環境也必然是下降了好大一個檔次的。而且韓少兒心中還要憂慮另外一件事——如今陳午對她、對她的兒女還算是有些眷顧,可這種眷顧又能維持多久呢?
韓少兒很清楚陳午和別的男子沒什么兩樣,只不過圖她年輕貌美可人意而已。可是這樣的人在侯府并不缺,多的是侯府家伎婢女等著上位。
她現在被藏到了市井之中,只能等著陳午來。而說不定什么時候陳午就被另一個更加年輕貌美的女子迷住了,根本不記得侯府之外還有一個她!
還有孩子!孩子不住在侯府之后,也就不能總在陳午眼前出現了。陳午又不缺孩子,時間長了恐怕就沒什么父子之情了,到時候幾個孩子的前程在哪里?
然而,即使是這樣,相比起被處置,還是好太多了!就在昨日,韓少兒只覺大禍臨頭,還當自己和孩子活不下去了!
人已經送出府去了,陳午對外的說法是已經處置了韓少兒他們,說是用了家法,然后通通趕出府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畢竟也是他的骨血,不可能去趕盡殺絕!
若真是如此,倒也算是處置的妥當了!畢竟就算是陳嬌,其實也沒想過弄死誰!她口上說奴婢奴婢的,但心里也清楚,那都是父親的子女——她承認不承認,這件事都是事實。真要是弄死人,一時倒是快意了,就怕日后場面難堪。
而若是重罰一頓,然后貶為奴婢什么的。這倒是夠狠了,可也有一個隱憂!會不會有怨恨之心?如今就敢下藥了,添上新仇,誰知道會生出什么事來。雖說陳嬌陳嫣身邊的人小心謹慎,普通奴婢哪有機會做什么…可萬事無絕對!
對于陳嬌陳嫣身邊的人來說,誰也不敢去嘗試兩位貴主是不是就那么倒霉,將來恰恰好會遇到這樣的事!
趕出侯府,徹底和侯府沒有關系,這倒是一件大家都輕松的好事。
在大家想來,雖然韓少兒的幾個子女本來就沒有名分,可長在侯府必然還是有不同的。將來長大成人,堂邑侯還能不暗地里關照一二?而徹底和侯府斷開,這樣的好事可就沒有了。
這就是最嚴厲的懲罰了!也省得大家還得防備,還得惦記。
可這件事并不是真的,陳午做事也算是隱秘了,但誰讓侯府中有長公主的人呢,這些人心向著誰是不用說的!轉頭就偷偷稟報了陳嬌。
“什么!”陳嬌知道這件事后臉色漲的通紅,顯然是生氣極了!
原本她以為最多就是行家法上動手腳,杖打變成竹板打手心之類。因為在她想來,阿翁確實很偏愛那個陳蘭,應該是舍不得真的行家法打到半死的。但她沒想到,根本就沒有行家法。
而所謂的趕出侯府,徹底斷絕韓少兒母子幾個與侯府的聯系更是笑話了!明明就是在外頭找了一個安樂窩,安排他們出去過安樂日子呢!
“倒不知道幾個賤婢是如何獻媚阿翁的,阿翁竟能如此偏愛!”這樣說著,陳嬌冷笑起來。
第40章 采蘋(1)
未央宮,溫室殿, 不是早朝的日子, 劉啟斜倚在軟枕上,正細細讀著一卷《尚書》。正是‘洪范’一章, 這也是他相當喜歡的一章, 讀到精華出不由得擊節稱贊。
“一曰食,二曰貨, 三曰祀…好啊,說的多好啊!這樣的書太子也該多看看!”說著看向旁邊的劉徹。
劉徹本在一旁調蜜水,整香爐,總之就是做一些侍奉天子的事情——雖說劉啟并不在意兒子孝順不孝順, 這樣的表面功夫更是從來不放在心上,他唯獨在意的就是繼承人夠不夠優秀,能接著他來傳承這漢家天下!
而劉徹呢,也不是慣會做這樣事情的人。
但是兩人又都很清楚,有的時候還真得做出親近的樣子,天子與天子父慈子孝,這也是社稷之福啊!兩人如此這般, 有一半是出自真心, 還有另一半則就只是‘公事公辦’了。
再者說了, 他們兩個看透了這一套的無聊, 卻不代表這一套沒有意義!無論如何, 這也是個政治姿態。大家始終是愿意統治者按照規矩來, 太過于與眾不同只會讓大家感到心中不安而已。
“唯。”劉徹雙手接過竹簡, 神態鄭重。
就在此時,宦官朱孟腳步輕巧地從殿外進來,俯身到了劉啟的耳邊,小聲稟報道:“陛下,嫣翁主身邊的宮人遞了口信過來。”
劉啟驚訝地挑了挑眉。
他當然驚訝了,要知道陳嫣平常不在身邊的時候自己就會寫信給他,就算是說說自己白日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好。而這樣的信,大概三五天能有一份。當初陳嫣在不夜縣度夏的時候也有,不過一般都會攢上十來日再讓人送到長安,畢竟通信成本比較高么。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事,所以若是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陳嫣身邊的宮人是不會無緣無故來給他報信的。
可要是說陳嫣在堂邑侯府能出什么事,劉啟也覺得奇怪。
“說。”
旁邊的劉徹眼觀鼻鼻觀心,他算是很了解自己父皇的人了。這位當今天子陛下,表面上看起來十分沉得住氣,似乎剛剛只是得知了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但其實他早就已經焦慮起來了!
若是個壞消息…恐怕又有許多人不得安寧了。
劉徹感慨:這就是天子了,天子之怒,流血千里,再小的事情也大了…這也是他將來要做到的位置呢!
順便還嘖嘖稱奇了一番,不管看幾次還是會覺得難以想象,這世上還真有人對他這位父皇有這樣大的影響力啊。
劉徹別的不敢說,對于劉氏的歷代天子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劉氏天子一直以來都有愛民、親民的名聲,這或許和高皇帝本為布衣黔首有關。但就此真的以為劉氏天子是重情之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劉氏最為薄情!這一點本身就是一個‘劉氏’的劉徹也不否認。
對于劉家的男人來說,追逐權力仿佛是本能。相比之下,作為點綴的種種柔情,就真的只是點綴而已。
就不說當初高皇帝拋棄妻子了,只說他這位父皇。當初為了穩固梁國這一屏障,讓梁王在戰云密布的局勢下多出力,那可是一手的好演技——又是親迎皇弟,又是在皇位繼承的問題上裝聾作啞,稍微精明一些的,總能看出一些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