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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這些宮女宦官確實比他們高一頭…沒辦法,宮里來的么。也是因此,這些宮女宦官什么的,對著侯府的奴仆向來都是很‘高冷’的,能不理人就不理人!偶爾說話,也是頤指氣使一般——其實也不是想不通,這些宮女宦官來自皇宮,侯府的主人尚且不能隨意懲罰他們,何況是侯府的仆傭,他們更不將其放在眼中了。
要不是陳嫣陳嬌兩個注定不會在侯府住多久,兩邊早就對立起來了!
小宮女卻不會被這么句話給唬住!皇宮那種地方是很能鍛煉人的,行差踏錯一步或許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那種地方呆久了,都會迅速成熟起來。頂著廚房中其他人不太友善的眼神,冷笑了一聲。
“你這婢妾不用張口胡說!真當吾未見到不妥——看看這是什么!”小宮女干凈利落地捋開婢女松的衣袖,袖子里果然藏著玄機!
是一個蠶繭紙紙包,此時是打開的,原本應該包著一些粉末,現在粉末倒了大半出去,還剩下一些。
雖然歷史教科書上說紙張是東漢蔡倫弄出來的,實際上蔡倫只是改進造紙術的關鍵人物而已。至于說‘紙’這種東西,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特別是利用蠶繭作紙,其實此時已經比較成熟了,只不過考慮到成本,以及書寫的適應性等問題,始終沒有成為主流的書寫材料。
事實上…比較突破常有認知的是,即使是蔡倫改進了造紙術,當時紙張也具有相當多的缺點。這些缺點大到什么程度?大到竹簡一直是書寫材料的主流,直到臨近隋唐時期,這才徹底被紙張取代!
不過此時的蠶繭紙包點兒藥粉什么的,還是足夠用了。
“爾說說看,這是什么!”小宮女仿佛是逗老鼠的貓,一下踩住了老鼠尾巴,便再不會放了。
這時候哪怕是廚房中人也不敢亂說話了,雖然還不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東西,但這種情況本身就說明了剛剛所發生的事情!事情性質也被蓋棺定論。若說還有什么不知道的,也就是這件事的具體罷了。
但不管怎么說,大家都知道松死定了!
此時一邊的庖廚丙已經徹底慌了,跪倒在地,說不出話來,只能渾身瑟瑟發抖。而婢女松也是差不多,完全癱軟在地。
小宮女意味深長地看了松一眼,她可不傻!會覺得這件事是這么個小婢女干的——謀害嫣翁主?且不說這個婢女不可能和翁主有什么仇怨,就算是有,她一個婢女哪那么容易弄到藥粉,又有膽子過來下藥?
很多人以為古人的藥材店沒有管制,買點兒砒霜之類的毒藥相當容易,實際上這就是想當然了。幾百年后的事情先不說,至少在秦漢之時,中醫藥正處在起步階段,大街上藥鋪都找不大到。對于一個身居侯府內院的婢女,又怎么有門路搞到?
而且一個小小婢女,膽子比天大,敢給貴人下藥?要是被發現了有什么后果,難道不知道?
不同于奴隸社會,秦漢時期認可奴婢也是‘人’,而不會等同于牛馬——奴隸社會有上古遺風,認為奴隸不是人!這一點和上古時期奴隸的來源有關,當時的奴隸大多數是和其他部落打仗所得。當時的部落看別的部落就像是現代人看猴子,并不會將對方當成是自己的同類。事實上,很多從小當成奴隸長大的人,他們不會說話,不會用餐具吃東西,只會做自己分配好的最簡單的工作。其種種表現,和牛馬其實也沒什么區別。
陳嫣第一次知道這種事的時候,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新聞:母親將孩子扔在豬圈里長大,不聞不問,長大之后的孩子不會說話,行為舉止也看不出人的樣子!
不過秦漢時隨著大一統,隨著統治者對統治基礎認識的加深,‘人’的重要性也在加深。所以即便是奴婢,也有一些最基本的保障。
如婢女,漢律規定不允許主家無故殺害婢女!想要殺掉婢女,得通過‘謁殺’。所謂‘謁殺’,其實就報官,說明這名婢女犯的罪,如偷盜主家財物之類。這樣經過官府處理,該怎樣就怎樣。
若是主家自己殺了,分為故意殺害和過失殺害,即使是過失殺害也得支付一筆不小的贖罪金。這筆錢具體說不準是多少,但一般能夠讓一個中產之家破產,可想而知事情的嚴重性。
不過嘛,法律規定是一回事,具體執行又是另一回事了。特別是在古代,人治程度很深,缺乏監管,難以調查取證的情況下。
主家可以很容易地污蔑一個婢女,走‘謁殺’程序報官,官府往往不會經過調查,只聽主家一面之詞就會判定奴婢有罪——人是很難背叛自己的階級的,官員肯定偏向奴婢主人。
至于說不走謁殺程序,那就要看運氣了。如果沒有人說,那自然無人會管。所謂民不舉官不究,官府也很難知道某個深宅大院里頭被私自處死了一名奴婢。但若是遇上了厲害的官吏,那就呵呵了。
但不管怎么說,對于權貴中的權貴,這個國家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來說,處理一個小小的奴婢,那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了。法律?自然會在這件事上讓步!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小小奴婢去找貴人的不痛快。
平常做事小心至極,唯恐行差踏錯就丟了小命!連多說一句話都不敢的,這時候敢給貴人的飯食下藥?這種事情誰會信!
“還愣著做什么!不去找人過來?”小宮女極有氣勢地瞪了廚房中眾人一眼。廚房里陳嫣陳嬌身邊的人當然不止一個小宮女,其他人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立刻腳下飛快地跑了出去。
一時之間整個廚房都雞飛狗跳了起來。
堂堂侯府,竟然發生了奴婢給主家女公子投毒下藥之事!這樣的事情說出去都是聳人聽聞的!發生了這樣的事,足夠將整個后院鬧得天翻地覆了!只不過出于家丑不可外揚的心態,可能會對外封口而已!
更何況被害者還不是一般的女公子——天子最為心愛的不夜翁主!長公主之女,太后外孫!廚房中的每一個人都面色慘白起來!他們怕,雖然他們沒有參與此事,但若是事情鬧大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誰又能保證他們無事?
此時正逢堂邑侯陳午出門拜訪友人去了,家里能主事的人是太夫人。乍一聽到這個事情,她也是一樣不敢相信!她的腦子里首先浮現了兩種可能,一種是這件事純系造偽,不過是陳嫣陳嬌要無事生非而已。
另一種則是事情是真的,而那個婢女只不過是表面上的人物,背后主使另有其人。宮女想得到的,太夫人自然也想得到,一個小小婢女不可能有那樣的膽子的!
事情是假的?這個可能性其實不大。就算太夫人不是特別喜歡陳嬌陳嫣兩個孫女,也得承認事實。事實就是陳嬌陳嫣若是真想‘無事生非’,根本不必要弄出這樣大的陣仗,還故意自導自演出一場戲來。
事情是真的?這就有另一個問題了。被拿住的婢女松是韓姬院子里的人,更具體一些說,是侍奉陳蘭的婢女。雖然不排除有人想要通過這一次誣陷韓姬及韓姬的子女,但更大的可能是韓姬院子里的某個人主使。
不過太夫人下意識地排除了陳蘭,頭一個,陳蘭是她所有孫女里面最喜歡的一個。而且那孩子的性情她自認為是有了解的,活潑直率,不是刁鉆女郎。更何況她才多大,怎能知道這樣的事!
但不管太夫人心里想了多少,她也明白這件事不能拖,得盡快查明白了給個交代!事情是針對陳嫣去的,而陳嫣身邊可少不了宦官和宮女!這些人必然不會替堂邑侯府瞞著這件事。
若是天子得知…到時候還沒有個結果,那才是真的麻煩!
然而太夫人年紀也不小了,雖然養尊處優的關系身體遠比差不多年紀的婦人康健,但到底已經老了,精力、行動力大不如前!所以在太夫人親自趕到之前,陳嬌先聞信而來!
彼時陳嫣和陳嬌在一起做一些小游戲,陳嫣還在安利蘿卜鴨肉湯的美味和養生好處呢!忽然而至的消息讓陳嫣沒有反應過來——從出生起,她呆的地方是斗爭最為慘烈的宮廷,但她有天子大舅做靠山,那些陰私事情從來找不到她,對于食物中下藥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親身經歷!
倒是陳嬌,年紀大一些,至少聽說過了。當即臉色冷的能結冰!原本因為陳嬌心情好而放松下來的婢女宮人紛紛不敢說話,室內仿佛落針可聞。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是誰欲殺阿嫣!”陳嬌這話仿佛是擠出來的,還沒有經過調查,直接就給這件事定性了!
這固然有些草率,但這個時候又有誰會和館陶翁主爭論這個!
當即,陳嬌命令道:“還不快將那賤婢押來!還有那韓妾,她那院子給我封了,從上到下一個也不許放出來!”
陳嬌一個女公子如此安排父親的妾室,這其實是有些不妥當的。但是這種不妥當被陳嬌身邊的宮人通通無視了,誰也不會覺得大漢的館陶翁主連處置一個家伎的權力都沒有!
被綁了繩索,堵了嘴的婢女松很快被押到了陳嬌面前。陳嬌又不是廷尉,自然不會自己審人!不過她不會,她身邊自然有會的人!
一個年紀在二三十歲左右的女官臉皮繃的緊緊的,嘴角下垂,她仿佛是天生不知道笑的人。板板正正地站出來,毫無感情地問起話來。
問事情的前因后果,最主要的是不能漏掉背后的主使者——誰都不會相信這件事是一個小小婢女所為!那背后必然是有人指使的!
而此時韓姬所在的院子則是一片喧鬧!前一刻還是安安靜靜的,韓姬的大兒正在讀書,他顯然知道自己無法因為徹侯之子的身份而得到優待,雖然父親能夠給予一些幫助,但更多的還是得靠自己。
只不過此時的學者都很講究,或許有人能夠有教無類,收下有天賦的農夫之子、匠人之子為學生。但類似‘父不詳’的家伎之子,實在沒有有名氣的學者愿意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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