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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很遺憾了,畢竟這也是劉舜第一次嘗試著‘平常心’對待陳嫣。
“非也,止是覺得天然之物更加珍貴…不過心意最重,這是舜表兄的心意。”陳嫣想了想,覺得既然劉乘已經看出來了,就沒有必要撒謊了,所以徑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種對于珍珠玉石之類的偏好并沒有什么好說的,就像是有的人喜歡紅色,有的人喜歡藍色一樣,有什么道理可講的嗎?
劉乘也不奇怪陳嫣怎么知道‘蜻蜓眼’是人造,而不是天生。這種事,買下‘蜻蜓眼’的許多大漢貴族都不一定知道。畢竟他們只是喜歡這件東西的外表和價值而已,至于這個是怎么制造出來的,誰又在意呢?
但陳嫣年紀雖小,跟在天子身邊見識卻不少,或許什么時候就知道了…
從溫室殿告辭,回到曲臺殿的時候還很早,正好兄弟兩個可以用饔食。漢朝流行的是分餐制,所以劉乘和劉舜在房間兩側相對而坐,不斷有宮人分別在他們面前的長案上擺放餐具。
直到最后奉上‘君幸食’耳杯,宮人才停止奉上食物和餐具,低著頭侍立在一邊。
劉乘從盛肉的銅盤中割下一片羊肉,蘸了蘸醬,這才放入口中品嘗。
面對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的弟弟,劉乘微微一笑,放下食匕:“阿嫣不喜舜所贈寶珠呢。”
劉舜當即冷哼一聲:“本就不是討她喜歡的!不過是收了陳家阿嫣的綿被,不得不回禮而已!”
劉乘表情不變,繼續(xù)道:“阿嫣是因為不喜此物乃人力所得,不過也對,自古玉石出天然,乃天地造化,這才暗含天地、君子之德。這等寶珠再光華,也是人造之物,恐怕落了下乘——阿嫣雖不喜此物,卻依舊將其看的很重。‘心意最重,這是舜表兄的心意’,這是阿嫣說的。”
說完劉乘也不去看劉舜忽然僵硬起來的表情,而是樂滋滋地品嘗饔食,這一次送來的‘醬’真不錯啊!
而此時的陳嫣也在陪天子大舅用饔食,不過才放下食匕和漆勺,她就鉆進自己的西偏殿去了——裝珠寶的匣子一個個地打開,鋪開到地上,陽光透進室內,室內一時之間一片寶光。
長案上擺著金絲、銀絲,還有絲線,以及竹制夾等工具。
嘗試過自己做頭飾的手工愛好者可能會比較了解這些東西的用處,比如說金絲和銀絲其實是代替了鐵絲、銅絲,可以做固定、成型、串聯之用。
也不是陳嫣故意要這么‘奢侈’,只不過寶石和其他材料都用‘真貨’了,那又何必在這里省錢呢?更何況,以此時的手工業(yè)發(fā)展程度,銅絲和鐵絲是不是更便宜,那還真不好說!
反正陳嫣要來金絲銀絲佷容易,要符合要求的銅絲鐵絲卻不一定了。
手工做首飾,再加上背景為古代,佷容易讓人想起喜歡做古代首飾、被稱為‘簪娘’的手工達人。而代表性的飾品,大概就是一枚一枚的發(fā)簪了。
陳嫣應該算半個入坑簪娘,此時擺弄這些,說實話,一方面是愛美之心,另一方面更多是為了消磨時光。
公元前西漢的冬日是很無聊的,特別是對她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而擺弄這種‘小手工’最大的難點并不是那些價格高昂的材料,而是工具!以往買一套材料包就能送的簪娘小工具,在這個時代著實是一個大難題!
不要說各種各樣的鉗子、打孔器什么的,就連一把小小的剪刀都難住了陳嫣!
人們總會將生活中司空見慣的東西當作‘古已有之’,卻沒有想過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憑空出現的!剪刀自然也是如此!
實際上,后世所熟悉的、利用杠桿原地制成的剪刀其實還得過蠻長一段時間才能被發(fā)明。至少陳嫣在公元前生活了六七年了,見到的見到都是‘u’形剪,類似于后世的剪線小剪刀。
工具不行,這個時代裁剪布帛都要麻煩很多。
陳嫣無意在缺少工具的前提下挑戰(zhàn)簪釵,于是想到串手鏈、串項鏈的事情,但只是這樣的話又好像太平淡了。是后來看到了后宮女子常用組佩,受到啟發(fā),覺得可以做這個——此時的組佩是為了壓住下裳的裙擺,其實就是后世禁步的祖先。
制作禁步也曾經在簪娘的圈子里流行一時,陳嫣腦袋里有許多好看的搭配,至少比現在呆板、千篇一律的設計要好看的多。
抱著這樣的想法,陳嫣都有些躍躍欲試了。正在此時,婢女清從門外小步快速趨進。在陳嫣身邊低聲道:“翁主,太子巡游關中回來了!今日在渭北停留一晚,明日就回宮!”
第22章 黍離(1)
第二日天不亮,北風便呼呼地刮了起來,懂得看天的老宮人卻能夠分辨出來,今日不會下雪,不過一場細雨是免不了的——說起來,未央宮的宮人還寧愿今日下雪呢!
昨日有騎士送來帛書,太子巡視關中已經結束,正在回程途中,今天便要從渭北過渭河南來。事實上,長安的城門守將已經在一刻鐘之前傳來消息,太子儀仗已經在準備當中了,只等長安城開城門邊從渭北出發(fā)。
太子回宮當然是大事,準確地說,對他們這些宮人來說是大事。天子、皇后,甚至太后雖然也會過問此事,甚至椒房殿的王皇后早早就準備起來了。但說到底,太子也是晚輩,天子、太后、皇后等只要等在宮中就可以了。不存在因為太子巡視了一圈關中,還弄出城外接人的排場。
但太子回宮,而且還是辦了事回宮,總不可能太隨便了,所以還是得有人在宮外接人。這些就落到宮人、太常官員、太子宮官員們身上了。
其中又以宮人要承擔的事務最為繁重。
太子回宮是一件大事,從昨日消息進入宮中開始,很快傳遍了未央宮!陳嫣住在溫室殿,占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便宜,算是最早知道這件事的人之一。不過知道就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漢景帝太子劉徹,未來的漢世宗,孝武皇帝,或者更加為人所熟知的稱號‘漢武帝’,這無疑是個顯赫的名字,在歷代帝王中也是存在感很高的一個了。但真的讓他從歷代優(yōu)秀帝王中脫穎而出,還得感謝那一句‘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
不管歷史地位有多高,至少在現代民間的認可度一下就起來了,四位帝王堪稱歷史最強皇帝天團,組個f4也是夠了(成吉思汗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即使出現在了同一首詞里,也被大家似有似無地打入了下一個檔次)。
陳嫣生活的時代,民眾其實是‘叛逆’的。在度過了老一代人乖乖接受,幾乎不會提反對意見的時期,他們似乎相當樂于推翻已有的固有認知。大概是從零幾年開始吧,歷史領域熱衷于尋找‘明君’的黑歷史,以及‘昏君’偉光正的一面。
漢武唐宗宋祖,大約都算是這場浪潮中的‘受害者’,至于后者的受益者,大約就是楊廣、崇禎這些皇帝了——政哥不好議論,這位大佬永遠在圣君與暴君之間瘋狂左右橫跳,既不能否認他的功業(yè),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對的樣子…還真是一個傳奇的男人啊!
漢武帝劉徹傳統(tǒng)意義上認為是一位千古一帝,他的功績不需要贅述。驅逐匈奴、開通絲綢之路、鹽鐵專賣、內外朝制度、獨尊儒術…涉及到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外交等各個領域。從長遠來看,這些改革不好評判好壞,老實說有一些確實在今后成為了封建王朝的致命傷。
但在當時,這些政策無疑加強了封建王朝的統(tǒng)治!
但當人們開始反對主流歷史成果的時候,各種理論就出現了——大家很喜歡將漢武帝和康熙帝相提并論。認為這兩位都是熱衷于軍事,而且在這方面確實成果斐然的帝王。他們在位時間都很長,也基本上統(tǒng)治穩(wěn)定,在后世撈了一個‘盛世’評價。
同時他們的武力也確實給國家造成了極為沉重的負擔!漢武帝一朝稅負是直線飆升的!從人口方面來看,更是喪心病狂地猛跌一半,史稱‘戶口減半’。雖然說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因為成了‘隱戶’,在人口統(tǒng)計中看不出來,才這樣夸張的……
不過,這其實還是漢武帝的問題!打仗、百姓生活困苦,這些都會死人。至于說好好的在籍百姓變成隱戶,那正是因為賦稅沉重,小民無法負擔,只能將土地賣給地主豪強,自己則成為沒有戶籍的隱戶——奴隸也是有戶籍的,不過沒有戶籍就能不交相關賦稅了,所以古代地主都很喜歡‘隱田’‘隱戶’。
到了漢武帝統(tǒng)治末期,甚至出現了危機,只能天子下‘罪己詔’!這可不是后來的封建王朝,罪己詔玩的多了,都不稀罕了!公元前套路少,幾百年后曹操割發(fā)代首都能被人認可,而且認可度很高!可見此時的人淳樸!更何況幾百年前皇帝下罪己詔這種事。
于是民眾就相信劉家皇帝是真的改好了,還是不要造反了吧…
康熙帝也差不多是這種情況…所以他們兩人也就有了另一個相似點,都有一個相當不錯的繼承人。或者說,這才是他們最幸運的一點!
如果不是繼承者穩(wěn)住了局面,勤于政事、樸素淡雅,之前埋的雷,一個個都要爆!就像末代皇帝崇禎一樣,大明亡了是崇禎一朝的罪嗎?當然不是!當雪崩來臨,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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