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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神醫(yī)’還真有幾分真本事,之前調(diào)養(yǎng)陳嫣的身體也很見效。他都這樣說了,老劉家、老陳家還有什么不信的呢,立刻開始在大漢版圖上扒拉合適的地方,最終選來選去選中了‘不夜縣’。
陳嫣覺得要是自己的地理沒問題,這里應(yīng)該就是后世威海衛(wèi)一代——山東的最東邊嘛。
氣候舒適倒不是吹的。
仔細(xì)想想,近代西方也曾經(jīng)流行過療養(yǎng)院,療養(yǎng)院大多建在陽光充足、氣候舒適的海邊。在不夜縣度夏對不對癥陳嫣不知道,但總歸是有利于調(diào)養(yǎng)身體的。
不夜縣在大漢最東邊,除此之外倒沒有什么別的有名的地方。陳嫣她大舅劉啟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么可能小家子氣,選定了這里之后大筆一揮,于是不夜縣就成了陳嫣的封地。當(dāng)然了,陳嫣不能插手這里的政務(wù),只是拿個稅賦收入而已,所以又叫做湯沐邑。
漢代的公主位比王侯,生的女兒和諸侯王的女兒一樣也會被尊稱為‘翁主’。只不過翁主不同于公主,大都是沒有封地的…除非出現(xiàn)特例。比如說去年去世的舅舅梁王,他的女兒們作為翁主也分到了湯沐邑,那多多少少有些補償?shù)囊馑肌?
所以陳嫣獲得一塊封地也就不算什么了,沒有人覺得奇怪——以‘嫣翁主’,不,應(yīng)該改稱‘不夜翁主’,以其得寵的勢頭來看這根本不奇怪啊!
甚至于這邊的翁主府莊園也是皇帝陛下從自己的私庫撥款,責(zé)令少府大匠親自安排建成——少府主管皇室各種大小事務(wù),本身就是一個小朝廷,而少府大匠是兩千石的官員,負(fù)責(zé)修建皇家陵墓、宮室之類。
建個莊園什么的,大概這位少府大匠會頗覺受辱吧。
所以這座莊園才會如此的富麗堂皇!事實上,幸虧這個時代在建筑上還沒有太多‘僭越’的規(guī)矩,大部分皇家能用的東西,普通人也能用,不然的話陳嫣這座翁主府很大可能是違制的。
見廚娘豆兒不再說話,婢女清這才出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用最不可挑剔的禮儀姿態(tài)離開。
豆兒狠狠出了一口氣,嘟囔道:“還得意起來了!不過是一般奴婢罷了!”
養(yǎng)室里專做點心的廚娘瓦兒笑著道:“清貌美伶俐,又隨翁主見到許多貴人,說不定什么時候就不再是奴婢,也成了貴人呢!”
豆兒聽到這個卻沒有失落,撇嘴道:“不過是僥幸享用富貴而已,真當(dāng)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就算是有貴人看中,也不過是御婢之流,難不成貴人還會拿婢妾做夫人?”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兩人沒有說的是,哪怕是后世‘通房丫頭’一樣的御婢也不太可能。這是‘不夜翁主’身邊的婢女,誰能討要?陳嫣又不是男子,男子之間才有互贈婢妾的‘美事’呢!
豆兒和瓦兒還在說,只不過說的逐漸低俗起來,無外乎誰又與外院的匠人、馬夫,甚至是翁主府的長史、小吏私通,誰家的細(xì)君不饒人,打上門去了。這樣的話當(dāng)然不能讓貴人聽到,但仆傭們私下說起來是很常見的。
八卦果然有療傷的作用,豆兒本來還可惜再也見不到舊情人了,如今看起來卻氣色紅潤、精力充沛,一點也看不出受過‘情傷’的樣子。
“所以說,別看那女郎——”瓦兒正繪聲繪色地說著一場‘捉奸大戲’,忽然像是被掐住脖子了一樣,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豆兒還覺得奇怪呢,正要發(fā)問,這才發(fā)現(xiàn)養(yǎng)室外來了人。大約有四五人,打頭的是一位穿褐色菱紋羅繞襟深衣的婦人,這婦人看著清秀柔弱,臉色卻是沉著的,看到哪里就噤聲到哪里。
壓住喉嚨口的驚叫,豆兒也沒了聲音,迅速低下頭來。
來的這位不是別人,正是翁主身邊的傅母益!傅母自古有之,大多是跟在女公子身邊的年老女子,負(fù)責(zé)教養(yǎng)女公子一些婦人之義。雖然同樣是奴婢,卻因為教養(yǎng)之責(zé)往往高出其余奴婢!
傅母益看上去瘦弱清秀,是個軟弱可欺的婦人,實際上卻最嚴(yán)厲!之所以會被安排一起來不夜縣,為的就是她的這份謹(jǐn)慎嚴(yán)厲,還有就是她的忠心。
這個忠心指的是對陳嫣,事實上她的謹(jǐn)慎嚴(yán)厲也來自她的忠心——這些仆傭如果太過放肆,最終苦惱的還是陳嫣,所以她的所作所為從來都是替陳嫣考慮。
這樣陳嫣是省心不少,館陶公主也放心陳嫣離開長安,但對于其他仆傭就難受了。大家都知道不夜翁主待人寬宥,輕易不會罰人,可要是不慎被傅母益抓住了錯處,那就嗚呼哀哉了!
傅母益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掃了一圈,淡淡吩咐:“錄,養(yǎng)室眾人革去本月‘補貼’。”
養(yǎng)室眾人再懊悔也不敢求情說話。
旁邊一個跟著傅母益的小婢點點頭,算是記下了,回頭就會錄在竹簡上。
傅母益這才吩咐養(yǎng)室開始準(zhǔn)備‘饗食’——這本是小事,用不著她出面。只不過她向來嚴(yán)厲,常常‘抽查’下面的工作,今天也是廚房倒霉,正好撞上了。
交待完這些,傅母益帶著一起的小婢轉(zhuǎn)往主院。直到內(nèi)室之外才停下,門口守著的女婢想要說什么,卻被她揮手阻止了。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原來內(nèi)室正傳來翁主的朗朗讀書聲。
第4章 蓼莪(1)
“沒有眼力的東西!手腳快一些!”
“要死了!差一點兒,仔細(xì)你們的小命!”
“快快快!”
“唉!要是嫣翁主在就好了……”
此時天色未名,天空中只有數(shù)顆明星閃閃爍爍。大漢長安,這個龐大帝國的都城還在沉睡當(dāng)中,宮城之外的一百多個閭里之間安安靜靜。而未央宮溫室殿內(nèi)兩邊連枝燈已經(jīng)完全點亮,這些銅質(zhì)連枝燈華美而有又繁復(fù),每個可有燈盤幾個到三十幾個之多,一經(jīng)點亮,整個溫室殿仿佛白晝。
宮婢、寺人忙而不亂,此時正嫻熟地安排晨間事務(wù)——然而這只是溫室殿主人面前而已,在溫室殿主人看不見的地方,幾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這就好像t臺走秀一樣,前面看到的是美輪美奐、有條不紊,后臺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就這樣,還有人在不斷催促‘要快些啊’‘再快一些啊’。
沒有人敢反駁,因為他們侍奉的是大漢天下之主,當(dāng)今的皇帝陛下!
宮室中散發(fā)出草藥熬煮之后特有的氣味,一列宦官趨前,每人手上都捧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或是湯藥,或是餐具,又或者一些點心。
大漢天子劉啟身體不好已經(jīng)很久了,吃藥是每日都有的,這不必說。至于說點心之類,這也是應(yīng)有之義。每當(dāng)要上朝的日子,從天子到臣工,無一不是早早起身。早朝的時間一般不會太短,若是不提前用一些點心,那肯定是不太舒服的。
“陛下…”貼身宦官奉上湯藥。
這是一個穿著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很沉靜而英俊,身上有一種難言的力量感。他或許身體不太好,但淵渟岳峙的氣度讓每一個人不自覺小心翼翼起來。
他的病纏纏綿綿好幾年了,但眼睛依舊銳利——這是一個精神上強(qiáng)健的人,哪怕是不知道的人也會這樣想。
劉啟斂目,單手拿過盛放湯藥的耳杯,一飲而盡。‘啪’地一聲耳杯重新落回到托盤。他一言不發(fā)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宦官下去。
奉藥宦官立刻退下,另有宦官奉上清水漱口。
等到稍用了一些點心,溫室殿里早已準(zhǔn)備好的宮婢紛紛上前,為天子換上上朝用的朝服和旒冕。中間一聲不聞,安靜有序。
等到天子及龐大的天子儀仗往朝會的宣室殿而去,溫室殿眾人才松了一口氣。雖然過一會兒早朝完畢又是一番忙碌,但這會兒總算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有地位的宦官和女官可以吃一點兒東西,但底層寺人和宮婢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了,要趁這個時候重新整理好溫室殿、打掃衛(wèi)生,以及為待會兒下朝后的‘饔食’做準(zhǔn)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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