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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無論最近為了鳳樟,大公主和羅嬪母女之間生出多少爭執(zhí),大公主都對羅嬪依舊當(dāng)做信任的母親看待。
可是她信任羅嬪,相信羅嬪不會欺騙她。羅嬪卻辜負了這份信任。
唐菀覺得之后的話就格外難以啟齒。
她覺得自己說的話仿佛是要挑撥羅嬪和大公主之間的母女關(guān)系似的。
她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如果換了一個人,唐菀不知自己有沒有勇氣會說出這樣僭越,并且可能敗壞自己形象的話。
可是大公主是唐菀的朋友。
唐菀心里沒有糾結(jié),只是下意識地有些緊張地拿手飛快地撫摸著頭上華美璀璨的首飾,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宮女服侍,便壓低了聲音低聲說道,“我知道這是羅嬪娘娘對公主說的??墒枪?,我對羅家不熟悉,可公主這些年與羅家往來,不知道羅家一家的為人不成?”
她心里亂跳,覺得撲通撲通的,可是又覺得自己的話必須要告訴大公主。她不想再看到大公主痛苦的半生,也不想拿那些所謂的好聽話去勸大公主重新經(jīng)歷上一世的傷痛。
盯著大公主晶瑩的滿是淚水與難過的眼睛,唐菀想了想,覺得自己沒什么好怕的。
她曾經(jīng)那么膽小瑟縮地做人,唯恐得罪了誰,被誰記恨。
可是就算得罪羅家,她現(xiàn)在也不怕了。
因為她現(xiàn)在有鳳弈。
她是有靠山的人了。
“在陛下被圈禁在冷宮的時候,羅家對陛下還有公主親近么?”唐菀太知道羅家都是什么貨色了。
“羅家當(dāng)年與我并不親近。阿菀,你也知道,先帝貴妃的手段……羅家不敢親近我們。不過我并不怨他們?!碑?dāng)先帝貴妃亂政的時候,他們一家是貴妃的眼中釘,羅家恐懼于貴妃不敢與他們親近,唯恐連累了家族,這是人之常情,因此大公主雖然心里不怎么舒坦,可是卻并沒有因此埋怨過羅家。
她猶豫著低聲說道,“雖然我們在冷宮的時候,羅家對我們避之不及,可是我想,若是我在那個位置,我也會保重自己吧?!?
“既然羅家在那時候與公主并不親近,唯恐會連累家族,又為什么要頂著貴妃的震怒還有自家會被株連的風(fēng)險,和公主約定婚事?這不是很奇怪么?”唐菀眨了眨眼睛,歪頭看著微微一愣,不知該怎么回答自己的大公主說道,“如果羅家的人為了羅嬪娘娘和公主是這樣有勇氣的人,都愿意約定婚事,那又何必懼怕平常的時候的一些往來呢?對于先帝貴妃來說,愿意與公主定親不是比平日里尋常往來要可惡一萬倍么?”
她的話叫大公主一時之間啞口無言,竟然無法反駁,因為唐菀說得很有道理。
如果羅家都愿意頂著一家子可能去死的風(fēng)險也要接納大公主,把大公主娶回家,那又何必惶恐平常的往來,對冷宮中的他們不聞不問?
“可能是……他們覺得婚約這種事怎么也要等我長大,那時候皇祖父或許……”
“他們怎么會知道先帝何時駕崩?”唐菀明白大公主的意思。
如果是羅家之所以愿意定親是因為覺得等大公主長大可以嫁人的時候先帝都已經(jīng)駕崩,他們羅家不會再畏懼先帝貴妃的話,那這種想法太可笑了。
先帝何時駕崩又不是羅家說了算的。
如果先帝一直都沒有駕崩,先帝貴妃一直權(quán)傾朝野,大公主長大可以嫁人,那羅家迎娶大公主的風(fēng)險不是依舊在么?
唐菀的目光鄭重地落在大公主的眼睛上。
大公主一瞬間福至心靈,完全明白了唐菀的意思,可是她卻不敢相信這樣的事。
她吞吞吐吐地看著唐菀,許久之后才低聲說道,“你的意思是……”她突然閉嘴不說了,因為大公主突然發(fā)現(xiàn),唐菀對她說的這些話,她不能叫人知道這是唐菀的意思。
若是叫人知道羅家的婚事都是唐菀在背后挑撥,那羅嬪一定認為是唐菀在敗壞羅家,也在挑唆她們的母女之情。一想到“母女之情”,大公主眼底恍惚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生出了惶恐。她知道唐菀對她說的疑惑的地方都是什么意思,可是正是因為這樣,大公主才更覺得痛苦。
如果羅嬪沒有騙她,的確是有婚約的存在,大公主就失去了自己心愛的男人。
可是如果羅嬪騙了她,拿她一輩子的幸福作為成全羅家榮耀的工具,那大公主想,她或許就失去了自己的生母。
因為這樣,大公主一時之間都不知自己應(yīng)不應(yīng)該覺得這婚約是個謊言。
“今日這些話,入得我耳,出得你口,不要再和別人提到。”大公主的手指冰冷,卻一下子緊緊地握住了唐菀的手,顫抖著對她低聲說道,“堂兄那里,你告訴他一些也沒什么。可是別叫別人知道了。不然只怕會有人因此詬病你。阿菀,你是真心待我,我明白。”
唐菀頂著多大的風(fēng)險會對她說這些話,大公主全都明白。
如果不是真正在意她,關(guān)心著她,甚至不顧及自己,唐菀不會有可能說這樣的話。畢竟,唐菀自己的婚事好得不得了,就算是明哲保身,又或者事不關(guān)己,大公主的婚事幸與不幸又和唐菀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是唐菀還是告訴了她這些話。
“你真心待我,我也不能辜負你。我心里明白你的話了,也不會做糊涂事。只是阿菀,這些勸說往后別再提,就算是與我也別提了?!苯袢蘸迷谑窃谔蟮膶m中,而且此刻宮殿里沒有別人,因此大公主并不擔(dān)心自己和唐菀的話會被別人聽到,會叫人詬病唐菀在宮中嚼舌根或者挑唆天家親情。
想到這里,大公主便握了握弱弱點頭,一下子又羞澀起來的唐菀的手臂,勉強對她笑著說道,“至于我……你放心。若當(dāng)真是母親騙了我,我也不會再顧及她?!贝蠊魇莻€聰明人,其實在最開始的震驚之后,已經(jīng)開始慢慢地明白,這或許真的是羅嬪的謊言。
她也清楚地知道羅嬪為什么要騙她。
羅嬪一向惦記著自己的娘家,就算是這些年他們身在冷宮,羅家并沒有照顧或者親近他們,可是羅嬪依舊堅定地想要幫扶羅家。
她身為皇帝膝下唯一的公主,一向得到皇帝還有皇后的寵愛,打從皇帝登基,她得到的就是比鳳樟還要耀眼的榮寵。
如果她能嫁入羅家,那羅家必定萬眾矚目。
不僅如此,而且羅家也會因大公主的緣故,被皇帝還有太子看重,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
大公主垂了垂眼睛。
她本該在這個時候生出無邊的憤怒還有怨恨,怨恨羅嬪或許是為了羅家的榮耀與顯赫因此不顧及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的幸福,妄圖哄騙她,欺騙她,甚至不惜令她與心上人分離?;蛘邞嵟诹_嬪不顧及自己的名譽……如果大公主不顧及這所謂的“婚約”,一心要嫁給南安侯,那下一刻聲名狼藉的就不再是退親另娶的鳳樟,而是她這個鳳樟的親妹妹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幾乎被羅嬪斷了后路,甚至羅嬪過于了解她,知道她的性格剛烈,厭惡鳳樟的背信棄義才拿一個所謂的“婚約”來欺騙她,大公主的手心冰冷。
她怔忡了一會兒。
大公主活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是親生母親拿她的人生,名譽,愛情,還有她所有的一切來傷害她,妄圖左右她的人生,埋葬她的幸福。
而為了的,卻只不過是為了一個羅家。
她對自己的孩子的幸福喜樂完全不在意,在意的竟然是一個在落魄的時候避之不及從未對他們伸出手的羅家。
大公主突然嗤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