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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此刻正站著一個三角眼,頭上插著一根金簪看起來格外刻薄的婆子,正翻著白眼和臉色發(fā)青的素禾說話,見了唐菀一身病弱地出來,她眼底多了幾分不屑,然而想到了長平侯夫人的叮囑,她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上前對唐菀說道,“太太聽說二姑娘的病養(yǎng)得越發(fā)地不好了,心里擔(dān)心姑娘著呢,因此叫我過來接姑娘回去,好好兒看看病。”
唐菀懶得理她。
她沒有回應(yīng),顯然是沒有把這容媽媽放在眼里,一向懦弱的臉上竟然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不屑。容媽媽見她竟然瞧不起自己,不由臉色微微一變,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多日不見二姑娘,二姑娘如今越發(fā)是個病西施了。瞧著真是叫人心里可憐姑娘。”
她這話帶著十足的嘲諷,素月氣得半死,想說什么卻顧忌著唐菀素日里謹小慎微,因此勉強忍耐。唐菀卻已經(jīng)弱弱地扶著她歪頭問道,“你還叫我和一個婆子拌嘴不成?”
素月的眼睛一亮,哪怕也不知自家姑娘的強硬會延續(xù)到什么時候,不過此刻硬氣起來,她自然是要出一口氣的,便冷笑著說道,“媽媽也是大太太身邊的貼心人了,怎么還這么不知規(guī)矩。病西施這樣的話也是你能對主子說的?難道素日里大姑娘病了,你也對大姑娘調(diào)笑一句病西施不成?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看看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平日里姑娘看在太太的面子上對你客氣些,你倒以為自己也能在主子們面前輕狂了!”
她夾槍帶棒地,容媽媽不由露出了驚訝又惱怒的樣子,霍然轉(zhuǎn)頭看著弱弱地垂眸,因病得單薄,果然有些病弱美人模樣的唐菀尖聲問道,“這是姑娘的意思?!姑娘,你可別忘了……”
“你再敢對我不敬,我就不回侯府了。”唐菀聲音細弱地說道。
她雖然醒了,可是病卻還沒有好利索。
更何況剛剛打了鳳樟,她渾身已經(jīng)沒勁兒了,哪里有精神和容媽媽一個下人拌嘴。
只是她這話說出來,容媽媽突然不吭聲了。
如果不能把唐菀接回侯府,那來日宮里要挑選清平郡王妃的時候唐家交不出人,那怎么和宮里交待?
因二皇子退親另娶鬧得滿城風(fēng)雨,宮中已經(jīng)對長平侯府頗有不滿,若是再怠慢了太后的心愿,那只怕長平侯府日子就要難過了。
“我……”
“你在大姐姐跟前也是這樣稱呼你自己?”唐菀輕聲問道。
她的名字都已經(jīng)送進宮,除非長平侯夫人弄死她,不然必然是要進宮參選郡王妃的。
可長平侯夫人敢弄死她么?
如果能弄死唐菀,長平侯夫人早就弄死她這個唐萱與二皇子之間的絆腳石了。
可正是因為鳳樟與唐萱剛剛鬧出奪占妹夫之事,如果唐菀這個時候死了,那唐萱的名聲就徹徹底底地壞了……那不是蛇蝎毒婦么?長平侯夫人一心一意想叫唐萱有朝一日做皇后呢,做皇后的如果有一個逼死堂妹的流言蜚語,或者堂妹的名聲有什么不堪,那她想做皇后就更是做夢了。
姐妹之間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她有恃無恐,因此突然覺得……放肆一些果然叫心里更開心了。
容媽媽老臉抽搐,盯著靠在素月的肩膀上對她露出柔軟笑容的美貌少女,許久之后,才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咬著牙給唐菀磕頭。
“奴婢奉太太之命,特來接二姑娘回府。沖撞了姑娘,求姑娘開恩,饒了奴婢這一回。”
第8章
作為在長平侯夫人跟前得用的媽媽,容媽媽一向在府里十分體面。
雖然不過是個奴婢,可是就算是府里的主子們數(shù)日也對她客客氣氣的。
無論是姑娘們還是公子,見了她誰不笑著招呼,親切地叫她一聲“媽媽”呢?
因此容媽媽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遇到這樣不給她面子的主子了。
可是當(dāng)唐菀強硬以后她才發(fā)現(xiàn),從前軟弱的二姑娘對她客客氣氣從不計較是她的福氣。
一旦唐菀認了真,就算她不是得寵的主子姑娘,就算她在長平侯府中無依無靠,可是當(dāng)她認真地看向容媽媽的時候,容媽媽還得在她的面前自稱一聲“奴婢”。
從前不在意,不過是不愿和她計較。
一旦計較,她這個“媽媽”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心里再屈辱,容媽媽也知道唐菀是她如今惹不起的,畢竟長平侯夫人還等著唐菀回去給唐萱當(dāng)替身進宮去。因此就算此刻跪在地上屈辱欲死,膝蓋也疼得不行,可是容媽媽還是在唐菀的面前垂下了一向得意洋洋的頭。
見唐菀不理她,她咬了咬牙,突然抬手,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幾個耳光說道,“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狗膽包天,令二姑娘不快,都是奴婢的過錯!”她倒是個對自己狠得下心的人,啪啪的耳光響亮,不一會兒臉就一片通紅。
唐菀看了容媽媽片刻,卻沒有說什么饒恕她的話,也不叫她停手,只扶著臉上露出歡喜笑容的素月輕聲說道,“回府吧。”
打從她重生,本以為自己還會如同上一世那樣忍耐唐家的一切。
可是直到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她早就不是那個能默默忍氣吞聲的懦弱的人。
或許是上輩子被太后與皇后娘娘寵的,也或許是今日那個陌生的青年對她的那些話,唐菀到了如今突然覺得,原來自己已經(jīng)不想再忍著,不想再叫人踩在自己的頭上。
她想要有尊嚴,也想要不被人欺負,心里歡歡喜喜從不畏懼地過日子。
至于容媽媽跪在她的面前自己打自己耳光,唐菀卻不會再和她糾纏。
此刻容媽媽在她的眼里也不過是一個奴婢罷了。
她身為主子,叫這奴婢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敢再在她的面前那么猖狂就好了,叫她停手或者原諒她,她但凡張張嘴說出什么反而對這容媽媽是一種看重了。
因此她弱弱地說完,由著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的素月和素禾一同攙扶著自己,話都沒有再對容媽媽說一句就往家廟外走去。
那樣對她置之不理,仿佛眼里完全沒有她這個人,仿佛她自己打自己耳光是應(yīng)該的。這樣的態(tài)度叫容媽媽的老臉越發(fā)漲紅得跟豬肝似的。她老臉通紅,羞憤交加,然而卻到底沒有再敢對突然強硬起來的唐菀說什么,反而忍著臉上火辣辣的刺痛聽話地跟在唐菀的身后一同出了家廟。
家廟外有一輛小小的馬車。
不大,又簡陋,車簾上還破了幾個洞,瞧著就不是主子用的。
唐菀看了容媽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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