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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姑娘的生日要到了?!?
史湘云陡地沉默下來,心底更有一股怒氣作祟。
她如今只能閉門不出,瞧著冷桌冷椅。
外頭倒是熱鬧呢,那熱鬧卻是為著黛玉而起的。
不過是個(gè)生日……倒是鬧得好大的動(dòng)靜!
翠縷見她神色不對(duì),忙又道:“林姑娘該要及笄了罷?!?
及笄便該如此大肆操辦了嗎?
史湘云按捺不住,叫翠縷扶了她起身,梳洗一番,隨后跨出了門四下走走。
這走了一圈兒下來,史湘云更將自己氣得不輕。
這豈止是大肆操辦呢?
老祖宗要為黛玉擺酒,又要搭戲臺(tái)子,請(qǐng)幾個(gè)雜耍藝人來頑。說是還叫府里頭為林姑娘作新衣裳新鞋子新頭面去了……
史湘云父母早亡,何曾有過這樣被萬人捧著、疼寵的時(shí)候。
她心下嫉妒,卻又不敢說出口,憋得狠了,無處可訴,便只好去寶玉房里走走。
待進(jìn)了門。
便見寶玉正坐在桌案前,低頭小心弄著什么。
“愛哥哥作什么呢?”
寶玉忙抬起頭,見了史湘云,心下還有些愧意,不大敢面對(duì)。
他忙拉著史湘云坐下,道:“你怎么來了?身子好了?”
史湘云心道,本也沒病,不過是叫他們氣得狠了。只是這話不好說,免得聽到老祖宗耳朵里去,叫她心生芥蒂。
史湘云便只搖搖頭,目光落到寶玉手上。
“這是什么?”
“閑來無事,畫個(gè)扇面。”寶玉訕訕道:“林妹妹生日要到了?!边@也是寶玉學(xué)聰明了一回,他想著那和侍郎不總就親手給林妹妹做些玩意兒么?那他便也做些來。
史湘云咬了下唇:“林姐姐的生日是什么時(shí)候?”
“二月十二。”
史湘云心底一驚,脫口而出道:“襲人姐姐的生日不也是十二么?”
寶玉愣了下:“是么?”
他倒并不曾注意過這些,只依稀記得去年,襲人十二那日,似是與他撒了脾氣。
正巧此時(shí)襲人打起簾子進(jìn)來。
史湘云忙叫住她:“襲人姐姐可是十二的生日?”
襲人應(yīng)了一聲。
史湘云便道:“那愛哥哥還做什么扇面給林姐姐?先給襲人姐姐備個(gè)禮才是啊?!?
襲人如今是寶玉身邊得了頭臉的人物,寶玉未必聽旁的幾個(gè)丫頭的話,但卻必然聽她的話。今日不同往昔,襲人的脾氣便也養(yǎng)得大了些,此時(shí)聽史湘云開口,襲人便攏著袖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哪里要史大姑娘來操心?我不過是個(gè)丫頭奴才,趕著那日子過什么生辰?”
襲人心下是嫉恨黛玉,但她卻是個(gè)謹(jǐn)小慎微的,從前還敢明面上拿捏黛玉,如今這林姑娘誰也不敢去惹得,她自然也就夾緊了尾巴。
這會(huì)兒見史湘云要拉她下水,她哪里愿意?
當(dāng)即一番不冷不熱、夾槍帶棍地嗆回去了。
寶玉聽不出這話里的味兒來,反倒聽過后,心下愧疚,覺得對(duì)襲人多有冷落,便拉著襲人坐下,哄襲人去了。
史湘云見狀,心下暗恨,又失望至極。
她哪里會(huì)想到,她一心惦念著的二哥哥,如今心里頭留給她的位置,卻已經(jīng)小得不能再小了。
莫說那林黛玉了,就是與襲人比,便也要落后兩步。
史湘云再不愿留下去,轉(zhuǎn)身便走了。
待走出寶玉的房里,卻又聽丫鬟們議論。
“今個(gè)兒府里來了位貴人,身邊攜的都是太監(jiān)宮女,瞧那派頭,像是什么王妃似的?!?
“怎么往咱們府上來了?”
“好像是要來與老太太說事的,后日不正是林姑娘的及笄宴么?像是要來為林姑娘梳發(fā),做正賓的?!?
史湘云咬住唇。
“嘶啦”一聲,手里的帕子竟是被她生生扯出了一道口子。
這一聲便叫那些丫鬟們看了過來,史湘云不愿丟臉,拉著翠縷便快步走了。
隱約間,史湘云還能聽見耳后傳來的嘻笑聲。
也許正是譏諷她的。
史湘云心酸地想。
今日來榮國府上的,乃是當(dāng)今和親王弘晝的王妃。
和親王弘晝與乾隆關(guān)系親厚,因而這位王妃也頗得看重。
稱得上是有德才的女性長輩。
要她來做及笄宴的正賓,本該是什么郡主、縣主方才能夠得上的資格。
她上門來時(shí),賈母心中驚喜不已。
忙讓邢夫人、王夫人扶了她,親自將和親王妃迎進(jìn)了門去。
只是賈母心底卻忍不住想。
這位貴人上門,沖的是元春的面兒呢?還是那和侍郎的面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