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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忍不住問他:“你平日都做什么?”
“我?”和珅失笑,“沒甚趣味,上朝,讀書,公務。唯這三樣。”衣食住行,他所享受過的,是乾隆也未必能比得上的待遇。自然的,便也就勾不起他的興致。于是,這日子過得也就沒太大滋味兒了。
黛玉就是唯一的那道滋味兒。
黛玉嘆了口氣:“那豈不同我說話時,甚為無趣?我不通公務大事,又不通庶務小事……”
“上朝,讀書,公務。沒甚趣味。”和珅頓了下,“與你談天,哪怕是你與我說,你院兒里頭哪棵樹脖子長歪了……那也是有趣的。”
黛玉叫他逗笑了:“我院兒里的樹脖子沒長歪。”
經和珅這樣一說,黛玉便也拋卻了旁的想法。
不再質疑與和珅閑談,是否無趣過頭了。
她想,也許正是像話本里頭寫的。
心屬于誰時,哪怕只與那人順口說上兩三句話,便也成了趣味兒。
可若是跟前站著不喜的人,那人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話,也都覺得盡是糟粕。
“砰砰砰。”門突地被敲響。
雪雁的聲音傳來:“姑娘,時辰差不多了。”
“今日好像沒說上幾句話。”黛玉蹙了下眉,沒成想到時間飛逝竟是這樣的快。
“說了,說了許多,我都記在心頭了。”和珅站起身來,想要摸一摸黛玉的頭頂,但想了想又克制住了。他道:“我知曉你如今過得高興,便抵過千萬句話了。”
黛玉抿了下唇。
她沒覺出來自己過得如何高興,只是此刻仔細一回想,她倒真淡了些思鄉的情緒,不再總憶起父親母親,更不為賈母更看重寶玉而覺得心酸難當了……
和珅卻看得比黛玉更為清晰。
若是過得辛苦的人,腦子里填滿的便是自己的苦楚,又哪里會注意到旁人如何。
唯有一身輕松,心情愉悅時,方才會留意到生活中的小事。哪怕是今個兒天上的云多了兩抹,地上的花兒焉了三朵……都會印在眼底了。
黛玉聊得越是細碎。
既是說明黛玉與他親近,更說明黛玉如今過得閑適。
和珅頓住腳,突然俯下身,將卷在黛玉胸前的發絲理了理,替她拂到后頭去:“回程時小心些。”
“嗯。”黛玉站起身,總覺得有一絲的不滿足。
她又倒了杯茶:“再來一杯么?”
“好。”和珅應了,又喝光了茶水,順帶將那茶杯都抄走了,道:“鎮在書房里。”
這才轉身出去。
黛玉哭笑不得。
待會兒小沙彌問起來,她該如何作答?
便說叫和侍郎順走了嗎?
和珅走后。
沒一會兒寶釵便回來了。
黛玉將旁的情緒拋開,先問寶釵:“外頭有什么頑?”
“也沒什么,不過恰巧撞見了緣分。”寶釵深深一笑,瞧著神色間竟是輕松不少,像是壓在身上許久的重擔,一朝消失了。
黛玉望著她的模樣,不由心中一動。
無她,寶釵如今的模樣瞧著更明艷大方了。元春盛裝之下,卻也不及她一半。
和珅出來時,乾隆還在樹下,只是身邊多了個前倨后恭的公公。
“瞧完了?”乾隆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瞧完了。”
“那便走罷,朕也瞧完了。”只是話說完,乾隆臉色微沉,“榮國府派頭果然大,這下人一個比一個更像主子。真是個個都要跟著雞犬升天了。”
和珅沒出聲。
乾隆也不需要他出聲。
二人一并出了寺,上了馬車,悄悄下山去了。
和珅已經足夠了解乾隆了。
所以哪怕他人不在此,也差不多能推演出方才的事兒來。
寶釵與丫頭出院子,叫下人攔了,令她莫要亂走。
寶釵的丫頭因著榮國府里下人背后胡亂編排,積怨已久,便與下人爭執,寶釵旁觀。
乾隆站得遠聽不清什么事,但卻瞧得清寶釵的模樣。
也曉得那下人如何兇惡。
他最是自詡憐香惜玉的,又如何不會起心思?
這番再提榮國府的下人派頭大,不過真是側面表露他待寶釵的憐惜罷了。
而寶釵又是個聰明的。
她會瞧見乾隆,但卻不會刻意接近,她只會在院外逛一逛,求炷香,買兩三道符,便徑直回到院中。
她越是不與乾隆有所實際的接觸,便越是會叫人心中牽掛。
投其所好。
沒有比寶釵能做得更好的人了。
和珅垂下眼眸,撥了撥袖中的杯盞,笑道:“還要勞煩皇上一件事。”
“何事?”
“我方才拿了寺中一只茶盞走,要勞煩皇上差個太監去與那寺中人說一聲了。”
乾隆大笑:“可是那林姑娘用這茶盞給你盛了茶?”
“正是。”
乾隆無奈搖頭,只好將小太監叫來,命他轉身回去與主持傳話。
這個和珅。
滿腹才學,又富有手段。
唯一點死穴,兒女情長割舍不斷。叫人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