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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掩唇一笑:“可她心悅你……”
和珅搖頭:“她眼中所見,不過權勢地位,與旁人的恭維稱贊。更勿論……”
“什么?”
“她在我眼中,不過如腳邊塵土,叢中螻蟻。”
黛玉有些好奇:“那……”
那我呢。
還不待黛玉說出口,和珅便已經又開了口:“你自是天邊星辰,水中花。”
黛玉笑出了聲,早先靈月留下的那點兒芥蒂,已然消失干凈。
等到笑意微斂,黛玉又想起了另一樁事。
“這些話也能同我說么?”她指的乃是,臨安伯府的事。
“這有何妨?”和珅搖頭,“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這幾日,臨安伯便該要惶恐了。臨安伯夫人若聰明些,便該知道,早些將靈月嫁進榮國府。恐怕,王夫人便不肯要她這個女兒了。”
黛玉暗暗心驚。
一面更忍不住感嘆,和珅在京中的地位,果然如旁人傳的那樣厲害。
連這些事,他也知曉得一清二楚,并且絲毫沒有將之當做一樁大事來看。
一個伯府的覆滅,從他口中說出來,倒也這樣云淡風輕。
那頭惜春也聽得睜大了眼。
心底猶如狂風過境。
和侍郎這樣利害,日后若他待林姐姐不好,那豈不是也會受更大的罪?
容不得惜春這樣想,只她身邊常來往之人,不過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人物……自然便頭一個,將人先往壞了想。
別說惜春,她身邊的丫鬟也嚇得縮緊了肩膀,心中暗道,難怪旁人都說,和侍郎是個不大好惹的。
什么君子風度,不過表象罷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兄長可在?”一道清越的少年聲在門外響起。
說罷,便有個同樣身著白袍,只模樣瞧著更見富貴氣的少年郎,跨進門來了。
他手里還倒拎著一把折扇。
端的王公貴族公子哥兒的姿態。
但這人又與寶玉大不同。
他身上不見半分脂粉氣,反而眉目間略見清朗。
惜春更有些無所適從了,她面上白了白,又將神色做得更冷漠些,這才覺得心安。
“兄長!”那少年又喚了一聲。
來人正是和琳,他先是疾步走進門來,隨后見了和珅跟前,站了個身段纖瘦的姑娘,和琳心底一驚,忙頓了頓腳步,低下頭,躬身,抬手:“見過林姑娘。”
姿態不可謂不恭敬。
和珅見狀,被打攪了的不快這才從面上褪去。
他伸手將和琳拉直,道:“這是我那弟弟,和琳。”
黛玉并不是膽怯的性子,她當即便微微探出頭,仔細瞧了瞧和琳,隨即笑道:“瞧不出幼時的模樣了……”
和琳抬頭一笑:“都好幾年不曾見過了,自然變化大些。”
黛玉如今見了和琳,便立時勾起了姑蘇時的回憶,再見他面帶笑容,神情真摯,便覺得親近許多。
再一想,若是將來真入了侍郎府,該是比在榮國府的生活要輕松快活得多。
那頭惜春略有些緊張,她低聲問:“林姐姐,咱們出來的時辰是不是太長了?”
黛玉回頭瞧她,見她臉色都有些白了。
她知道惜春行事小心,最怕鬧出不好的事來,便道:“走吧。”
和琳面露可惜,道:“才與林姑娘沒說上幾句話……”
和珅打了下他的頭。
和琳便忙收住了話,轉而笑道:“兩位姑娘先請。”
惜春松了口氣,上來挽住了黛玉的胳膊,同她一并走了出去。
只是走到門邊時,黛玉忍不住回了頭。
恰巧和珅也正在看她,兩人視線相接,黛玉也不知為何,明明是才說上沒幾句話,便要分別,心中的愉悅卻還是不可抑制地往上攀爬著。
“去吧。”和珅低聲道。
“嗯。”黛玉應了聲,這才邁動步子走得更遠了些。
待走得遠了,黛玉從雪雁捧著的匣子里,取了顆棗給惜春:“嘗嘗?”
惜春搖頭:“這是給姐姐的。”
黛玉塞到她的唇邊,低聲道:“四妹妹不必如此小心。”
惜春將那棗咬進嘴里,細細咀嚼并不說話。
甜意入口。
好半晌,黛玉才聽見她故作輕松地笑道:“若我不生在寧國府便好了,哪怕隨意落在一戶人家,也都要好。”
黛玉眨了下眼。
她原以為榮國府上的姑娘,該是過得更要好的。
可如今,她竟成了最好的那個。
……
黛玉等人走后,宣通道長便也回來了。
他先拜過了和琳,然后才與和珅道:“恭賀小公子。”既不在人前,宣通道長便也喚回了從前的稱呼。
他這聲恭賀,既是恭賀和珅剛升了官兒,又是恭賀和珅定了親。
功名利祿,所慕女子,都已經是他唾手可得的了。
宣通道長都忍不住感慨,當年幸而他看準了人,看準了和珅將來必是個有大造化的。
“東西放好了?”和珅突然問。
宣通道長忙點頭:“是是,正是您給我的那張,我塞進了竹節里,才遞給了林姑娘。”
“嗯。”和珅低低地應了一聲。
哪里有什么諸事靈驗的符?
不過是借符,傳和珅的話罷了。
何況……
宣通道長笑了笑。
哪有比和珅更好的護身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