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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月知曉不能得罪王夫人,待見了王夫人,她便拿出了往日哄母親的招數來。
于是待半個時辰后,王夫人便瞧靈月,越瞧越喜歡了。
出身好,長得也好,又是個會說話的,又不似王熙鳳那樣精明。實在太合王夫人的心意了。
王夫人便道:“你們年輕女孩兒,自該與同齡人玩耍。我讓丫鬟送你去找探春她們玩?!?
靈月面上涌現喜色:“那便謝過太太了。”
這次領她出去的還是彩云。
彩云一邊說著,一邊將她往抱廈廳領:“三位姑娘都住在這邊呢?!?
待她說完,卻突地發覺身后沒了緊跟著的腳步聲。
“靈月姑娘?”彩云疑惑地回頭。
卻見靈月已經朝著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邊……
那邊正是林姑娘的居所。
“靈月姑娘!”彩云忙追了上去。
她心中有些忿忿,不大喜歡這個姑娘,但她只是個丫鬟,當然什么也說不了。
彩云也只能按下心頭的不喜,盼望著莫要讓靈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然而就這么追了幾步的功夫,靈月已經來到了黛玉的院兒外。
院兒外的婆子正在閑談,見突然有個姑娘來了,不遠處還跟著二太太身邊的彩云,她們也不敢怠慢,便出聲問:“姑娘是來作什么的?”
“我來見你們林姑娘?!膘`月一笑,“我從前與她見過,湊巧今日來了榮國府,便想著見見她?!?
幾個婆子不明就里,還真讓出了路來。
更有小丫鬟進門去通傳了。
黛玉聽見了聲音,也滿心疑惑,誰來尋她了?
她在京中并沒有什么認得的姑娘。
黛玉從屋中走出去,便見那門口,穿著胭脂色衣衫的女孩兒正沖她笑,只是那笑意并不達眼底。黛玉只對上她的面孔,便覺得這人對她懷有敵意。
黛玉往前走了幾步,將人看得更清楚些了。
原來是靈月。
她怎么來了?
黛玉神色有些冷淡。
靈月笑著便要往黛玉的跟前走:“要見林姑娘一面可不容易。我聽我兄長說,林姑娘拒了他的求親,還叫我心中好生失落呢。我第一面見林姑娘時,便打心眼里覺得林姑娘該是我的嫂子呢?!?
她這話一出,滿院子的人臉色都微微變了。
誰都知曉從前臨安伯府來求親的事。
可這位臨安伯府的姑娘不該掛在嘴邊。
畢竟如今誰也都知曉,林姑娘已經同和侍郎定親了。她突然提起這件事,又一口一個林姑娘該是她的嫂子,也不知是真愚蠢,還是心中另有算計了。
黛玉擰了下眉,也聽出了靈月這番話里的不善,正待開口。
突地,旁邊廂房的一道小門兒開了。
李嬤嬤從里頭走了出來,兩個宮女還跟在她的身邊。
她們身上穿的都是宮中服飾,自與榮國府里的下人們分開了來。
好歹是在宮里待過的人,氣度自然比旁的下人要高出一大截。
尤其那李嬤嬤,往那兒一站,便隱約讓人領略到了兩分天家威嚴。
彩云跟進來,乍一見,都覺得有些害怕。
但靈月瞧見了她們,便只剩下心底無窮盡的嫉恨。
就是她們!
她們便是和珅特地來送給這林姑娘的!
靈月看著她們,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這是哪家姑娘?”李嬤嬤開口問。
彩云忙道:“臨安伯府的。”
靈月也隨之揚了揚下巴,神色倨傲。
李嬤嬤卻根本不將她看在眼中,仿佛她并不是什么伯府小姐,而與這滿院的下人沒什么區別。
她道:“怎么什么人也能往林姑娘的院兒里扎?日后賊人來了,也這樣放進來嗎?驚了林姑娘怎么是好?”
彩云嚇得忙與李嬤嬤辯解。
這頭靈月聽了,心底更覺不快。
這是將她比作賊人嗎?
靈月笑道:“我只是想念林姑娘了,便過來瞧瞧她,難不成還犯了什么忌諱?林姑娘院兒里的規矩竟是這樣多嗎?倒比榮國府的規矩還要多了?!?
李嬤嬤眼底一冷,知曉這小丫頭片子有些心計,這是故意想要讓林姑娘沒臉呢。
那如何成?
她來時,皇后對她特地囑咐了,說定要照看好林姑娘,不得有別的心思,否則屆時處置她的便是皇上。
李嬤嬤冷笑。
小丫頭片子這點兒手段也敢在她跟前賣弄?
李嬤嬤下了臺階,走到了靈月的跟前:“這規矩也是分人的,那懂事兒,自然沒這樣多的規矩去要求她?!?
靈月沒想到黛玉根本一句話也不用說,便有個老嬤嬤來替她教訓人。
和珅待她何等好……
好得令人嫉妒,嫉妒得她胸中難受極了。
靈月惱羞成怒,伸手去推那李嬤嬤,沒能推動,于是抬手便要打:“哪里來的老東西,也敢教訓我?”
宮里的嬤嬤又如何。
她還是伯府千金呢!
李嬤嬤半點臉面也不給她留,李嬤嬤臉色一厲,便直接捏住了靈月的手腕。
手勁兒之大,靈月竟是動彈不得。
那李嬤嬤在宮里頭是給人施過刑的,手勁兒自然不小。此時見了靈月,不僅半點不覺退縮,反而還動了出手教訓她的心思。
不過一個伯府小丫頭。
能允她壞了和侍郎的事嗎?
皇后不允,皇帝也不會允。
“你好大的膽子,藐視皇家?!崩顙邒邊柡纫宦?。
靈月呆了呆,竟是嚇得腿都有些發軟。但隨即她便又硬氣起來了:“我如何藐視皇家了?我只是見不得你擋在我跟前。我有話要與林姑娘說,哪容得你這老奴擋路!”
“說什么話,便傳與我說吧?!崩顙邒邉右膊粍印?
靈月咬了咬唇。
說什么。
她是想要怒罵這位林姑娘,瞧不上她哥哥,是個攀龍附鳳的貨色。也不知曉使了什么手段,得了和珅的青睞。站在那里,實在好楚楚可憐的一朵花兒呢,竟是驅使旁人來為她出頭了。
真真好心機。
靈月咬牙。
她卻不知曉,黛玉哪里需要做什么?
她什么也不需做,和珅便也是愿意為她去做一切的。
也只有靈月這樣的人物,才是耍盡了心機,也求不來想得的東西。
見靈月說不出話來,李嬤嬤便冷嗤一聲:“請吧,這里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整個院子的人都盯著她。
靈月臉上羞臊,又心中憤怒。
但還能如何呢?
她連丫鬟都拋在外頭了。誰能幫她拉住那個嬤嬤,好叫她沖上去撓花那林姑娘的臉呢?
可這樣走,她又不甘心。
靈月便揚起頭,笑道:“林姑娘不知道罷?我不日便要嫁給你的表兄了,日后你見了我,還該喊一聲表嫂呢?!?
黛玉微微驚訝。
靈月將她的驚訝解讀為了不滿。
靈月這才覺得胸中暢快了些,便轉身朝外走去。
彩云心中更厭惡靈月了。
她陪著靈月走了出去,靈月突地回頭與她說:“我要嫁給你們寶二爺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你可莫要多嘴與你們太太說今日的事。不然你太太還要治你的罪,問你為何沒能攔住我。”
彩云面色更難看,倒說不出話了。
待他們走得遠了。
這院子里,李嬤嬤走到了黛玉的跟前,口吻又柔和地問道:“姑娘沒有受驚吧?”
“無事?!摈煊駴]想到這李嬤嬤當真對她上心。
這才不過第二日,她便百般護著她了。竟是比她從姑蘇帶來的婆子,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李嬤嬤陪著黛玉進了屋,又與黛玉說了會兒話。
“日后遇見了這起子沒規矩的人,姑娘只管訓斥發作便是,切不可忍著。這忍得久了,人的性兒便會畏縮起來?!?
不知為何,黛玉陡然便想到迎春。
“姑娘只管大膽行事,萬事都有和侍郎呢。”那李嬤嬤是個聰明人,當即在黛玉跟前賣了個和珅的好。
黛玉經她這樣一提醒,便也想起來了。
“雪雁,你取些紙墨來?!?
“姑娘作什么?”
“寫信?!?
靈月今日來,說要為她兄長討公道,恐怕是假。更多的應當是為了和珅吧。
黛玉抿了下嘴角,面上并不見怒色,反倒嘴角微微翹起。
總該叫和珅知道,聽他如何說才是。
李嬤嬤見狀,便也識趣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道:“姑娘正該如此,莫讓自己受了委屈?!?
黛玉忍不住笑出聲。
她如今被護得這樣嚴實,哪里有委屈可受?
她倒是忍不住想,寶玉與靈月湊在一堆,該是何等好笑的模樣。
靈月竟還覺得嫁給寶玉是樁好事,拿來她面前賣弄。
雪雁磨好了墨,黛玉握筆在手。
原本她還不知曉該寫什么,現下倒是有了不少話想同他說說。
她下了筆,一封信很快便寫完了。
雪雁拿了信,便出門去了。
這日的事,因為靈月說了些敗壞黛玉名節的話,李嬤嬤便不許他們往外傳。院兒里的人對李嬤嬤畏懼得很,還真沒往外說。
于是王夫人便始終都不知曉靈月究竟是個什么貨色。
靈月回去后如何撒火,便不表了。
轉眼幾日過去。
和珅在清晨洗漱過后,換了一身衣衫,跨出門去,正待要繼續去應付那些貪蠹之輩。
侍衛卻捧了封信給他。
低頭一瞧。
打京里來的。
還能是誰寫來的?
和珅心底已經隱約有了個名字。
他伸手接過那封信,面上縱然還云淡風輕,但捏著那信紙的手卻過緊了,于是指節都微微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