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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鶴白木然抬起眼眸。
好似周圍瀕臨崩塌毀滅的所有一切都與他毫無關聯似的,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如一潭毫無起伏的死水:“我知道你會來。”
晏欺道:“故地重游,何樂不為?”
谷鶴白揚手扶了扶頭頂搖搖欲墜的黑色帷帽,似笑非笑道:“樂……呵呵,我沒聽錯吧?晏欺,你十六年前在這是怎么過的,你還記得么?”
晏欺晃了晃涯泠劍,不置可否道:“這話……你得問問你師兄。我看他這幾年哆哆嗦嗦當個瘸子,當得很是瀟灑快活。”
話方說完,谷鶴白手中短劍已是按捺不住。
曾的一聲,擦過石壁外端橫穿而過,恰與白光盈透的涯泠劍身相磨相抵,少頃撕扯開一連串灼人眼眸的尖銳火光——
雙劍交鋒,其兩股強勁內力相撞的結果可謂非同小可。這不堪一擊的地底空間本就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再經劇烈纏斗,過不多時,必會淪為一片埋葬尸骨的碎石墳墓。
從枕唯恐這場戰爭最終催使地毀人亡,故勉力借涯泠劍光帶來的短暫明亮看清周遭形勢,一時也顧不得仔細探究晏欺從何處來,揚了嗓子直接朝他嘶聲吼道:“晏先生,不可拖延時間,這塊地方沒多久便要塌了!”
晏欺拂起一指迎上谷鶴白揮擊而來的沉厚掌風,一點一旋,迅速運功制其經脈要穴,不料谷鶴白身形一偏,右側躲過,接連退后數步之遙,最后陷身于方才人為開啟的漆黑石縫當中,順勢抬手,又一次狠狠攥住了薛嵐因的胳膊。
晏欺自然不會由他輕易得逞,二話不說,扔了涯泠劍上前一把托起薛嵐因肩膀,雙手發力,連抱帶拖將他從石縫邊緣朝外拉扯——恰在此時,正逢上周遭群石搖晃震顫,原是破碎開裂的地底空間全然失去支撐,沿著墻壁內圍殘缺不齊的扭曲痕跡開始向下不斷塌陷。
而早期藏匿于山谷深處的一眾邪流污/穢之物亦在突如其來的壓力之下逐步蘇醒,紛紛驚慌失措地自每一處角落縫隙里瘋狂流/溢而出,很快把石壁周圍狹小擁擠的空間占領得一絲不漏。
云遮歡和從枕二人相互攙扶著彎下腰去,將那柄被晏欺反手丟棄的涯泠劍小心翼翼地拾了起來,鄭重捧在掌心,像是在溺水斃命的邊緣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哪怕只是一縷照亮劍身的微渺幽光,在這一片永夜一般孤獨無助的黑暗當中,也算得上是一盞寄予生命的長明之燈。
晏欺將薛嵐因半個人緊緊卡在懷里,匆匆向外掃視一周,見勢頭并不算好,轉念一想,干脆回身對正后方不知所措云從二人道:“你們借光挑空地走,一路往下,一直到洗心谷底,會有暫且安全的地方。”
云遮歡愣了一愣,一會子沒緩過心神,還是從枕腦袋轉得夠快,立馬抱了涯泠劍在懷里,邊邁開步伐邊朝晏欺道:“那晏先生你呢?你和嵐因兄弟怎么辦?”
晏欺狠狠瞪了一眼匍匐在石縫里端死不撒手的谷鶴白,吸了口氣,抬起一腿重重踢在縫隙之外疤痕累累的冰冷墻壁上,方要回上一句“我馬上就來”,腳下不堪重負的碎石地面竟驟然從中間斷裂,仿若窮兇極惡的猛獸自睡夢中驚醒似的,張開忘不見底的血盆大口將便那師徒二人一并朝里吞咽,連咀嚼的過程都直接一帶而過。
晏欺來時身上一堆舊傷未愈,如今懷里還托著一口隨時有可能歇菜的小拖油瓶,這會子萬萬沒想到問題會恰好出現在自己腳下,故一時疏于防備,竟一個不慎踏空于裂縫的正中央處。
谷鶴白只覺手中平白一空,連衣角都沒能撕下一塊,回過神時,耳畔一陣局促風聲恰似擦臉而過,待低頭匆忙一看,掌心只剩下大片還未死透的活劍鮮血。
熱氣蒸騰,密密麻麻泛著輕微的刺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