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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任歲遷卻搖了搖頭,不知是嘆息還是可憐道:“小伙子,事已至此,可莫要怪任某無情。”
薛嵐因見他神色有異,立馬警惕地握起手中白光如晝的長劍,勉強道:“做什么?這劍我沒法自控,你若非要過來,不慎傷你幾分,可還要怨它是兇劍?”
任歲遷笑了一笑,寒聲道:“晏欺此人罪惡滔天,人人得而誅之。你拜他為師,便是助紂為虐,絕不可輕饒!”
他一番鏗鏘有力的話語方才落地,便迅速鼓舞了周遭一大片原帶著膽怯而不敢上前的圍觀路人。與其說他們是嫉惡如仇,倒不如說是看熱鬧不嫌多的,一眼瞧著薛嵐因這廝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兒郎,便愈發(fā)左右起哄得來勁。
而那北域來的兩個白烏族人似是并不打算參與到這場突如其來的紛亂之中,只是有所戒備地盯著薛嵐因手中白如新雪的劍刃,久久不發(fā)一言。
此時的薛嵐因覺得自己捧了個燙手的山芋。
他想,他當初拿著涯泠劍砍西瓜的時候,怎么就不見它大顯神威呢?這會子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它反像是鬧起了脾氣,連收都沒法順利收回。
他定了定神,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事情的發(fā)展,往往與人一心所期待的結(jié)果背道而馳。當周遭旋動的氣流橫沖直撞地擦過他毫無防備的側(cè)臉之時,他甚至沒能握穩(wěn)手中的劍。
任歲遷眼底帶了明顯的殺意,似是當年的晏欺與他有什么牽扯不清的血海深仇。偏偏薛嵐因的心是個虛的,他呆在晏欺門下“潛心”修習(xí)多年,實際上每天除了游山玩水,就是打魚摘桃,莫說是神仙打架用的口訣和術(shù)法,他連最簡單的劍招都揮得不成體統(tǒng)。
薛嵐因收不了劍,只好硬著頭皮,將那野獸一般發(fā)出嘶鳴的刃身抬了起來,正抵上任歲遷手中快速凝聚的沉厚掌風(fēng)。
“沒心沒肺的小雜種,竟敢拜晏欺那魔頭做師父!”
“殺了他……”
“快殺了他!”
閣樓下的人氣勢洶洶地蜂擁于一處,無一不高舉了手中锃亮的武器,對薛嵐因宣判著最后的死刑。
——完蛋,萬一真死在這個鬼地方,那他該算是丟臉丟到家了。薛嵐因歪歪扭扭地站在欄桿邊兒上,滿眼皆是任歲遷那雙嵌了刀片一般的手掌,過耳的輕風(fēng)被洶涌而出的內(nèi)力燃得熾熱,饒是后撤數(shù)尺之外,五臟六腑都被灼燒得隱隱作痛。
偏就在那劍與掌兩兩相抵的一剎那間,周遭扭曲亂舞的氣流陡然裂開了一條猙獰的細縫,幾乎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抹雪白的身影自大門口入,瞬步上前,一個騰空飛上了閣樓的前端,繼而用力扣穩(wěn)了薛嵐因一雙亂顫的手腕。
緊接著,運功施咒,以雙指并攏直抵上涯泠劍身,貼著那道奪目白光順勢向下,直接又狠又準地將之徹底送回了劍鞘。下一瞬,又捏著薛嵐因的胳膊打了個旋,硬生生將他從任歲遷迅猛而至的掌力中扯了回來,轉(zhuǎn)而化指為鋒,傾力點了上去。
可惜了薛嵐因被人一個猛子拽出老遠,還沒看清究竟發(fā)生了何事,那方才還不聽話的涯泠劍就給直接摁回了劍鞘里,而前方一掌揮出的任歲遷則趔趄著一連倒退數(shù)步,借著閣樓下東倒西歪的桌椅方才勉強站穩(wěn)。
來人一襲素淡輕衫,腰系一枚古樸青玉,袖口溫潤水紋翩然蔓延至肩,恰是襯得其背影筆挺而又修長,清瘦卻不乏力道。